电话掛了之后,林晓把那张名片收进抽屉里。
后天去珠海,今天和明天得把店里的事安排好。
他给赵国栋发了条微信:“后天我出趟门,店里你盯一天。”
赵国栋大概还没从昨晚的龙虾里缓过来,过了五分钟才回:“去哪”
“珠海。”
“干嘛”
“吃饭。”
赵国栋发了一串问號,林晓没搭理他。
中午的时候来了一桌熟客,点了干炒牛河和一份蒜蓉菜心。
这两道菜林晓做过几百次,闭著眼都能炒,但今天不一样。
锅烧热,油下去,牛河铺进锅里的那一刻,他的鼻腔里涌进来的信息量突然大了一倍。
油温偏高了十度左右。
这个判断不是靠经验猜的,是鼻子直接告诉他的。油脂在高温下分解產生的醛类气味比平时浓了一点,微妙但清晰。
林晓手上一顿,迅速把火调小,翻炒两下,酱油沿著锅边淋下去。
酱油入锅的瞬间,焦香、咸鲜、焦糖化反应的气息在他的感官里炸开——不是混在一起的,是一层一层分开的。
“……臥槽。”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瓶酱油比他之前用的那批稍微淡一点,含盐量低了大概零点几个百分点。
正常人根本尝不出来,但他现在能闻出来。
一份干炒牛河端出去,熟客尝了一口,筷子停了。
“林老板,今天的牛河好像比上次更香了”
“换了个姿势炒的。”
客人笑了笑,没当真,埋头继续吃。
林晓站在厨房里,拿起那瓶酱油看了看。
標籤没变,还是之前一直用的牌子,但批次不同。
以前他不会注意这种事。同一个品牌的酱油,批次之间的差异微乎其微,正常厨师根本不care。
但95%的味觉感知把这个差异放大了,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以后调味的精度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同一道菜,今天用这批调料和明天用那批调料,他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因为他能感知到原料的微小差异,然后精確地补偿。
这个被动技能越琢磨越离谱。
下午三点,店里没人了。
林晓打了个电话给城北的禽类批发商老陈。
“陈哥,给我来十只黑鬃鹅,活的,每只六斤到七斤之间,明天上午送到。”
“十只林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开烧腊铺”
“练手。”
“行,明天九点前给你送到,照批发价,一只七十五。”
掛了电话,林晓翻出系统里的脆皮烧鹅配方,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大师级配方的详细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光醃料就列了十四种原料,每一种精確到0.1克。
醃製时间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四小时,第二阶段十二小时,中间要翻面三次。
风乾要求在温度18到22度、湿度60%以下的环境里掛够八小时。
烤制分三段火——先猛火定皮,中火逼油,最后再猛火上色——每段的温度和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一步是“脆皮水”。
配方里给出的脆皮水配比和他之前用的完全不同。白醋、麦芽糖、大红浙醋的比例是3:2:1,加了少量玫瑰露酒和五香粉。
这个比例他从没见过,跟市面上流传的任何版本都不一样。
林晓把配方截了图存在手机里,又在纸上抄了一遍。
系统给的东西好是好,但只存在系统界面里总觉得不踏实。
抄到一半,赵国栋推门进来了。
“林哥,我回来了。”
“吃饱了”
“撑的。”赵国栋拍了拍肚子,往卡座里一瘫,“十个菜,我跟周毅还有他团队五个人,愣是吃得乾乾净净。那个白切鸡绝了,皮脆肉嫩——”
“行了行了。”林晓摆手,“你后天能盯店吗就一天。”
“能啊,但你去珠海乾嘛参加什么活动”
“去见个人。”
赵国栋从卡座里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不会是昨天那个老头吧陈什么来著——”
“陈伯庸。”
“对对对,就是他。”赵国栋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那老头什么来头昨天颁奖的时候好几个评委都围著他说话,我看孙主任对他客气得不行。”
“粤菜圈的老前辈。”
“多老”
“跟我师父一辈的。”
赵国栋吸了口气。
冯德海的手艺他是见识过的,能和冯德海排在同一辈分的人,分量不言而喻。
“那你去找他干嘛拜师”
“吃饭。”
“就吃饭”
“人家说要跟我聊聊老菜復原的事。”
赵国栋“哦”了一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著林晓这么久,多少知道一些规矩——厨师之间的事,有时候一顿饭能谈出很多东西,远不是字面上“吃顿饭”那么简单。
“那我后天早上几点来”
“七点半。”
“成。”
赵国栋又犹豫了一下。
“林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昨晚吃饭的时候,周毅提到你参赛用的鲍汁,说那个味型很像他几年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尝过的一道菜。那道菜是一个姓陈的老师傅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