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手停了。
“你確定他说的是姓陈”
“確定。周毅原话是——那道鲍汁浇饭,味道跟陈老的手法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多了一点东西。”
林晓没说话。
他做鲍汁用的底子,是冯德海教的。
冯德海的手法如果和陈伯庸相似,那就说得通——两个人是同门师兄弟,学的是同一个师父的东西。
但周毅说“多了一点东西”。
多了什么
冯德海在原版基础上改过还是他自己在练习过程中无意识地加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现在答不上来。
“知道了。”林晓把纸上的配方抄完,折好塞进口袋,“你回去歇著吧,明天正常上班。”
赵国栋走后,林晓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开始为明天的烧鹅练习做准备。
他从储物间翻出一个老式铁掛鉤和一卷棉线,又把烤炉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这个烤炉是开店时买的,功率够用,但温控不太精准,跟配方要求的误差在正负十度左右。
差十度,对脆皮烧鹅来说是致命的。
皮脆不脆,全看火候。温度高了,皮焦肉生;温度低了,皮软油腻。
大师级配方要求的精度是正负三度。
得加个外置温度计。
林晓上网下了单,买了个工业级的烤箱温度计,加急配送,明天上午到。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给自己下了碗面,隨手从冰箱里拿了几片叉烧盖上去。
面煮好,热气腾上来,林晓夹起一片叉烧放进嘴里。
叉烧是前天做的,密封冷藏了两天。
入口的瞬间,他的味觉自动开始拆解——蜜汁的甜度在冷藏后下降了大约8%,五香粉的后味被冰箱里其他食材的气味轻微污染了一点,肉的纤维在低温下收紧,口感比刚出炉时硬了不少。
林晓嚼了两口,突然觉得不太对。
不是叉烧的问题,是面。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麵条。
普通掛麵,超市买的,他吃了大半年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现在这口面入嘴,麵粉里添加剂的味道清清楚楚地掛在舌根上——碳酸钠偏多了,碱味盖住了麦香。
以前完全吃不出来。
林晓放下筷子,盯著那碗面。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是……以后还能好好吃泡麵吗”
他明白了。
味觉感知提升到95%,好处是做菜更精准了,坏处是——垃圾食品再也骗不了他的嘴了。
以后泡麵、外卖、速冻食品,每一口都能尝出里面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想就头疼。
不过头疼归头疼,面还是得吃完。
穷人没有挑食的资格。
林晓硬著头皮把面扒拉乾净,洗了碗,上楼。
他躺在床上,把明天的计划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上午,鹅和温度计到了之后,先处理第一只鹅,走一遍完整流程。
醃製要十六个小时,也就是说明天处理的鹅,得到后天早上才能烤。
但后天他要去珠海。
时间撞了。
林晓翻了个身,重新算了一下。
如果明天一早七点就开始处理鹅,醃製十六小时到晚上十一点,然后风乾八小时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烤制需要一个半小时——
后天八点半能出炉。
吴经理说可以安排车来接,从广州到珠海开车大概两个小时,如果十点出发,十二点到。
时间刚好够。
但他不想让陈伯庸的人来接。
去別人的地盘,坐別人的车,等於把主动权全交出去了。
他订了后天早上十点半从广州南站出发的城际列车,珠海站下车,四十分钟。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赵国栋,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林师傅你好,我是周毅。冒昧从赵国栋那里要了你的號码。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聊聊,不知道方便吗”
林晓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他没有立刻回復,而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周毅找他。
陈伯庸也找他。
比赛刚结束一天,全冒出来了。
冯德海说得对,这个圈子不大。他拿了冠军,就等於站到了明面上,所有人都会来打量他。
手机屏幕亮著,周毅那条简讯还掛在通知栏里。
林晓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周哥,珠海回来之后约。”
发完这条消息,他盯著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明天开始杀鹅。
后天去珠海见陈伯庸。
回来之后见周毅。
一个接一个。
他忽然有点好奇——冯德海当年和陈伯庸一起做的那道“龙凤呈祥”,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道菜,怎么就能废掉一个人的腿
手机又亮了。
周毅回了一条:“好。珠海那边,小心点。”
林晓盯著这五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周毅怎么知道他要去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