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这才沉声开口,替刘晔补上自己的推断。
“彧方才听子扬细说,此乌金一旦明火燃烧,便有浓烈黑烟。”
“民间亦有传言,说此烟在闭室之中能夺人性命。”
他看向林阳,神色凝重。
“彧以为,此物燃烧时所生毒烟,恐怕正是败坏铁质的元凶。”
“此理与澹之先前教我们的精炭去杂之法,应是一脉相通。只是木头能烧成精炭,这石头却不知该如何炮制。”
说话间,荀彧从宽大袖袋深处摸出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轻轻搁在案面上。
“故而深夜冒昧,只能来问你。”
灯火跳动。
那块黑石静静躺在硬木案上,乌沉沉的,泛着一层暗光。
林阳的目光落了过去。
下一刻,他的视线便定住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块乌金捏起来,凑近鼻端,细细闻了闻。
又用大拇指的指甲,在断面上用力刮了一道。
黑色粉末扑簌簌落下,沾在指尖。
林阳将粉末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捻开,借着灯火看了片刻。
几息之后,他眼底亮了一下。
意外之喜。
真是意外之喜。
这哪里是什么“乌金”。
这分明就是煤炭!
几个月前,他教刘晔改良木炭炼铁之法时,心里就动过这个念头。
若能弄到煤炭,用来烧炉,炉温必定能往上拔一大截。
很多后续的东西,也就有了门路。
只是当时他按后世记忆想了一圈,觉得许都附近未必有合用煤矿。
若要专门派人去找,耗时耗力,还未必有结果。
谁能想到,今日荀彧和刘晔深夜登门,竟把这玩意儿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这波若用得好,不只是铁市翻身。
曹军的军械格局,都能被这块黑石头撬开。
林阳想着想着,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荀彧与刘晔坐在下首,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心头同时一动。
林阳这种神情,他们见过不止一次。
每当他露出这副笃定模样,便说明眼前这个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局,已经有了活眼。
刘晔原本绷得发僵的后背,终于松了半寸。
有法子。
主事定然有法子。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彻底落回肚子里,便见林阳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林阳拿着那块煤在手里掂了掂,眉头慢慢皱紧。
但也有恍然。
历史都可以更改,那山川物产,有些分别倒也说得过去。
但高兴归高兴。
可这东西被他们这么敞开炉门乱烧,问题可就大了。
煤就是煤。
有用,也有毒。
用对了,是宝。
用错了,就是催命符。
林阳想明白后,抬起头,把那块乌金“啪”地一声按在案面上。
“子扬,你拿此物直接填高炉,敞开烧了多少日?”
刘晔下意识答道:“前后十余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十二座大炉齐开,已有三座因断供熄火。余下诸炉,也多半出了废铁。”
林阳眉头拧得更紧。
“铁市工场里,那些日夜围在炉旁锻铁的铁匠,还有烧窑填料的辅工,近日可有人头疼欲裂、胸闷气短?”
刘晔愣住。
林阳盯着他,继续问:“可有人手足酸软,站不稳,甚至倒地不起?”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刘晔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