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旧情毒计(1 / 2)

曹操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身子向前探了半寸。

案上茶盏被袖袍扫到,轻轻一晃,盏中茶汤荡出一圈涟漪。

那张向来喜怒难测的脸上,少见地露出几分震动。

不是装腔作势的惊讶。

至少在许攸看来,不像。

“此计……”

曹操喉结动了动,脸色沉了下来。

“确是老辣之极。若本初果真从之……”

后半句,他没有说。

可这半截话留在帐中,比说完还重。

许攸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曹操越是后怕,越能证明此计毒辣。

此计越毒辣,他许子远的分量就越重。

你曹营粮草充足又如何?

你许都终究是根。

袁本初若肯听我一句,此刻你曹孟德的老巢,怕是早已火光冲天。

想到这里,许攸腰背终于挺直了些。

方才被曹操一番“仓廪无忧”压下去的气势,也重新爬了回来。

“可惜。”

许攸摇头长叹,语气里故意添了几分苍凉。

“袁本初不听我言,却信审配、郭图之辈。战机一误再误。攸在帐下苦谏,不被采纳也就罢了,反遭猜忌排挤。”

他说到此处,眼中血丝更重。

“如此主公,久随无益。故而弃暗投明,来投孟德。”

这一番唱念做打,将怀才不遇的悲愤演绎得入木三分。

该有的委屈,全有了。

该给曹操的台阶,也全给了。

曹操听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跟着长叹一声。

那模样,像是真替老友不平。

只是叹息之后,他目光轻轻一转。

曹操拿起茶匙,拨了拨炭盆里的火星,似是随口问道:

“子远此来,操自是欢喜。”

“然……子远家眷尚在邺城。只身前来,终究不妥吧?”

这话问得极巧。

乱世投主,不带家眷,最犯忌讳。

要么是诈降,留着全家老小在旧主那边做人质;要么,就是老底被抄了,走投无路。

无论哪一种,曹操都必须问清。

身为一军之主,他可以念旧,却不能糊涂。

刚刚活泛起来的气氛,一下子沉死了。

许攸的面皮不受控制地连抽了两下。

袁营帅帐里的逼迫,伪造密信败露时的寒意,还有许氏满门被押入死囚牢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回来。

像一把把钝刀,重新刮过他的喉咙。

他闭上眼。

搭在案沿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用力。

半晌后,许攸才哑声开口。

“不瞒孟德。”

他的声音像被砂石磨过。

“审配审正南,于邺城将攸一家老小尽数拿入死囚牢。”

“如今攸孤身一人……”

他说到这里,嘴唇颤了一下。

“家眷之忧,已无从谈起。”

曹操停下拨弄火星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所为何事?”

这四个字,问得不急不慢。

像是真不知道。

许攸咬紧后槽牙,两腮绷起。

他当然不能把伪造军情那等要命的亏心事全盘托出。

有些话,能说。

有些账,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只捡能出口的由头讲。

“审正南构陷于攸。”

许攸声音低沉,恨意一点点往外渗。

“诬攸族中子侄贪墨军粮,私藏禁物,有谋逆之心。”

“实则不过借题发挥,欲将许氏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他猛地抬头,眼底爬满血丝。

“袁本初偏听偏信,竟由着那老贼下此毒手!”

这句话里,怨毒几乎压不住。

曹操听完,面露痛惜,缓缓点头。

“审正南素来严苛。”

他叹了一声。

“子远受苦了。”

话说得温厚。

可曹操心里,自有一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