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旧情毒计(2 / 2)

审配手腕硬,治下冷,这是事实。

许攸自己干不干净,许氏族中那些子侄有没有伸手捞油水,也难说。

世家门阀里的烂账,从来不是一两句话能理清的。

谁都喊冤。

谁的袖子底下,也未必干净。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曹操确认了一件事。

许攸是真的回不去了。

邺城大狱里,许家老小套着死囚枷。

官渡前线,许子远亲手斩断了旧主退路。

这天下之大,除了曹营,再没有一片瓦能遮他。

一个彻底没有退路、又满腹毒计的叛臣。

这才是天底下最好用的利刃。

寒风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铜盏残火忽明忽暗。

曹操倾身,伸手替许攸将案上的空盏重新斟满。

水声细细落下。

动作妥帖得很。

就像是在款待一位远道归来的至交。

不轻慢,不逼迫,也不给人难堪。

这份礼贤下士,做得滴水不漏。

可等茶盏放稳,曹操慢慢收回手时,帐中的味道变了。

他两手交叠,平稳搁在膝头。

脸上仍有笑意。

可那双眼睛里,温情退到了后面,真正压人的东西浮了上来。

叙旧,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买卖。

也是军机。

“子远远来投我,操感怀至深。”

曹操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沉了许多。

每个字都像棋子落盘,稳,准,压得住人。

“子远熟知本初兵力部署、营盘虚实,此乃上天赐我良机。”

他说完,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许攸那张疲惫、颓败,却还死撑体面的脸上。

“不知子远此番前来,可有良策,助我破袁?”

这话听着客气。

可压在许攸肩上的分量,重得像山。

许攸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那盏茶。

茶汤还在轻轻晃。

他在袁营混迹半生,岂会听不出曹操话里的意思?

曹孟德从不做亏本买卖。

赤足相迎,是给天下士人看的招贤姿态。

热茶旧谊,是给他许攸留的体面。

可到了这一步,就该验货了。

你许子远若只能动两片嘴皮子,讲几句怀才不遇,骂几声袁绍昏聩,那也不是不能收。

但天亮之后,你在曹营里至多只是个吃闲饭的门客。

想进中枢?

想握权柄?

想报审配之仇,想把袁绍踩进泥里?

那就拿真东西来换。

许攸呼吸重了几分。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按上胸口。

隔着几层衣料,那里藏着一卷东西。

正是他在袁营黑帐中冒死扯下来的牛皮舆图。

那卷图被体温焐热,却仍硬邦邦顶着肋骨。

像一块铁。

又像一条命。

这不仅是一张图。

这是袁绍七十万大军的底裤。

也是他许子远后半生的富贵。

只要掏出来,他就再也不是袁氏旧臣。

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把旧主推入深渊的执刀人。

帐内静得可怕。

曹操没有催。

甚至连坐姿都没换。

他只是静静看着许攸。

等着这个老友,亲手把自己的心剖开。

三息之后。

许攸猛地一咬牙。

手掌探入怀中。

刺啦——

腰带被他一把扯松,外头披风滑落半边。

他从内衫最深处,将那卷带着体温的牛皮舆图,生生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