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击掌大笑:“好!元常不负所托!”
他转向许攸,抬手引荐:“子远,此乃我军师荀公达,颍川荀氏。”
许攸放下茶盏,起身见礼。
“久闻公达之名。”
荀攸还礼:“子远先生远来,辛苦。”
客套话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刺。
许攸却听得胸口堵。
袁营里,郭图见他,十句话里能藏八根针;审配见他,恨不得先按律条抽筋剥皮;逢纪看热闹,从不嫌火旺。
曹营这边倒好。
该行礼行礼,该说事说事。
不亲热,也不阴阳怪气。
这份分寸,反而扎人。
还未坐稳,帐外又传来通禀。
“主公,郭祭酒、徐军师求见。”
曹操笑意未收:“一并请进来。”
帐帘再起。
郭嘉裹着皮裘进来,面色发白,步子却快。
徐庶跟在后头,腰悬长剑,进帐便先朝曹操拱手。
二人见到许攸,皆是一顿。
曹操道:“子远方自袁营来投。”
郭嘉拱手:“许先生。”
徐庶也行礼:“久仰。”
许攸一一回礼。
他原本想端起些袁营谋主的架子,可这几个人站到一处,帐中味道便变了。
曹操坐在主位,不摆威风。
荀攸立侧,郭嘉近案,徐庶绕到另一边,各自占住位置,没人抢话,没人争功。
只一个眼神,便明白彼此要看哪里。
这不是袁绍帐下那种一群人扯着嗓子争谁更忠。
这是真能做事的人。
有趣的是,越安静,越压人。
曹操指向案上舆图。
“子远携袁军全境部署来投。诸位且看。”
郭嘉第一个俯身。
他双手按住图沿,眼珠沿着朱砂墨线飞快游走。
荀攸站在右侧,从白马津一路往南核对。
徐庶绕至对面,专看粮道与辎重转运节点。
许攸坐回席上,眼睛盯着三人。
他等他们发问。
问乌巢守将是谁,问粮道几日一运,问哪处防线外强中干。
只要他们问,他就能答。
他能把袁绍大营的底裤,一条条拆给曹操看。
可三人看得太快。
快得不像初见。
片刻后,郭嘉直起身。
他用指节叩了叩“乌巢”二字。
“全对。”
荀攸跟着点头:“与此前截获之情报,严丝合缝。”
徐庶也开口:“粮道北段、返程车队绕行之处,皆能对上。虚营标注,比我等所获更细。”
许攸没说话。
茶盏里的热气扑在脸上,他却没尝出半点暖意。
全对?
此前截获之情报?
这些人......早已有了乌巢的消息?
那他这张图算什么?
压箱底的奇货,刚摆上案,就被人说:成色不错,正好补了几处缺口。
许攸胸口发闷,手指无处安放,只能抓住茶盏边沿。
郭嘉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许先生莫怪。此前我军确有几路消息,只是零碎,不成全图。先生此来,等于给这盘棋钉上了最后几枚铁钉。”
这话给足了面子,已经把体面递到了许攸手边。
可许攸没接住。
他盯着案上那张牛皮舆图,胸口那点刚撑起来的气,被人从中间掐断了。
“此前截获之情报......”
这几个字,在他耳边绕了几圈。
许攸抬头,看向曹操,嗓音发涩:“孟德......何时知晓乌巢屯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