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死活。”
接下来半个月,陆恒的日子过得像打仗。
每天卯时起床,先去赵桓的寝宫探视病情,然后到偏殿给赵澈上课。
午时处理军务和政务,与严崇明、崔晏、各镇主将商议收复金陵的方略。
申时再去给赵澈上课,检查他背诵的功课。
酉时接见各州府来使,处理纠纷。
入夜后批阅奏章、军报,往往要到子时才能歇息。
张清辞心疼他,每晚让人炖了汤送到书房,叮嘱他“别太拼了”。
陆恒嘴上答应,汤喝完了继续干活。
赵澈的学习进度比陆恒预想的要慢一些,但胜在态度端正。
这孩子虽然只有五岁,却有一种倔强的劲儿——越是不会,越要学,学不会不睡觉。
这天下午,赵澈背完了《新政纲要》的第七页,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陆恒。
“陆师傅,朕什么时候才能亲政?”
陆恒正在翻看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
他抬起头,看着赵澈那张认真的小脸,心中有些好笑。
“等陛下能背出《新政纲要》的时候。”
赵澈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他才背了七页,后面还有一百多页呢。他的小脸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绝望。
“那朕要背多久?”
陆恒一本正经地算了算:“以陛下的进度,大约……三年。”
赵澈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
“三年……朕才五岁……三年后朕才八岁……”
陆恒忍住笑,正色道:“殿下,三年很快的。您看,从过年到现在,不是一眨眼就过了半年吗?”
赵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翻开第八页,嘟着嘴道:“那朕继续背。”
陆恒看着他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殿下,第八页的第一句话,念给臣听。”
赵澈挺直腰板,奶声奶气地念道:“治国之道,首在安民。民安则国固,民乱则国危……”
偏殿里,童声朗朗,窗外蝉鸣阵阵。
陆恒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六月底,赵桓的病情突然加重。
那天夜里,陆恒被急召入宫。
赵桓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舍,有托付,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陆恒跪在床前,握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赵桓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两下。
陆恒低下头,感觉到那笔画像是在写一个“托”字,又像是在写一个“谢”字。
他抬起头,看着赵桓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桓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随即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手指也松开了。
陆恒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寂静。
“陛下——驾崩——”
偏殿里,赵澈被这声音惊醒,哇哇大哭。
陆恒站起来,转身走出寝宫,穿过回廊,走进偏殿。
赵澈正坐在床上,哭得满脸是泪,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
陆恒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擦去赵澈脸上的泪水。
“陛下,别哭了。”
赵澈抽噎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无助。
“陆师傅……父皇死了……朕怎么办……”
陆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陛下,从今天起,您就是大景的天子了,臣会陪着您,一步都不会离开。”
赵澈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恒搂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