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看着屏幕里快要被愧疚和恐惧压垮的阿芬,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根本不是灵异问题。
不是什么鬼魂滞留,不是什么怨念未消,她身上可没有鬼气怨气这些东西。
是心病。
阿芬或许真应该看心理医生的。
不过好在,池卓觉得自己也能客串一把知心大姐姐,开导一下对方。
阿芬从小跟着奶奶长大。
爸妈常年在外打工,老屋里只有她和奶奶。
奶奶做饭她烧火,奶奶种菜她浇水,奶奶去赶集她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奶奶的腰。
她们之间的感情,是那种日积月累、一饭一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奶奶走的时候,她在出差。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说她奶奶不行了,让她赶紧回来。
她订了最早的车票,可那个城市离老家太远了,等她赶到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
她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的人,谁没有错过亲人最后一面呢?
可是池卓知道,有些人会把这件事装在心里,装很久,装到它从一个伤口变成一个肿瘤,越来越大,越来越重,重到把她整个人都压垮。
阿芬嘴上说想知道奶奶是不是在怪她,其实是她自己在怪自己。
她心里的那个洞,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洞,太深了。
深到她需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填补它,她在心里凭着自己对奶奶的记忆和思念,“造”出了一个奶奶的幻象。
那个穿着寿衣、坐在太师椅上、直直看着她的奶奶,不是真正的奶奶的灵魂,是她自己的执念投射出来的东西。
真正的奶奶,早就投胎了。
池卓能看到那个画面。
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
她走的那天下午,太阳很好,窗外的光打进来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就走了。没有挣扎,没有遗憾,因为她知道孙女在外面过得好,知道孙女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她很高兴。
可是这些,池卓不能直接告诉阿芬。
至少不能像背课文一样背给她听。
因为在现在这个状态下,她就是说了,阿芬也不会真的相信。
她只会觉得自己在安慰她,甚至会觉得“大师在骗我,奶奶明明还在梦里看着我”。
池卓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替她解惑,而是引导她自己想明白。
她拿起那串珠子,拨了一颗。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你觉得,”池卓慢慢开口,“你奶奶坐在那张椅子上,她在等你做什么?”
阿芬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我不知道。”
“你再想想,”池卓的声音很平,但平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是在等你烧纸吗?是在等你给她磕头吗?还是等你跟她说点什么?”
阿芬咬着嘴唇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