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拔掉冷却风扇的电源插头。塑料接口“啪”地弹开,风扇转速迅速下降,机箱内传来过热警报的滴滴声,但主控屏没显示故障代码——这系统老旧得连完整的自检都没有。
我退后半步,靠在机柜上。
浑身都是汗,衣服贴在背上,冷得发抖。刀还握在右手里,掌心全是湿的,几乎要握不住。
我看向监控屏。
某个孩子的呼吸曲线出现了波动。原本平直的线条开始上下起伏,频率变快。另一个孩子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动,不再是机械性的剥离征兆,而是像在做梦——真正意义上的梦,混乱、无序、属于他自己的记忆正在冒头。
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重。
有个孩子的嘴唇动了,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我看得清他说的两个字:
“……妈妈?”
不是呼唤,是疑问。
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刀。刀刃上有几根断裂的电线丝,沾着一点油泥。我把它攥紧,藏进掌心。
她依旧背对着我,双手牢牢贴在识别区上。可我能感觉到,那种压在整个空间的沉闷感,松了一丝。
就像铁锅盖被掀开了一角,热气漏出去一点。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入侵进度条应该跳了,但她没去看。
她只是站着,肩膀微微起伏,风衣背后的凸起缓慢地搏动着,像六颗不同节奏的心脏。
我靠着机柜,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臂抬不起来了,刀也快拿不住。我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撑不起身体。
可我不敢闭眼。
我看她。
她也一动不动。
我们之间隔着十五步的距离,中间是五具封闭的舱体,一台主控台,和一条正在缓慢崩解的数据流。
灯光再次频闪。
这一次,持续了将近三秒。
黑暗中,我听见某个舱体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不是幻觉。
是真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