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亮起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在电线里爬行的声音。我靠在机柜边,右肩像被铁锤砸过,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着,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嘴里有股腥味,是血。我用舌头把血沫子顶到一边,慢慢吸气,耳朵竖着听她的动静。
她站在十五步外,背对着我,风衣下摆贴着地面。刚才那六只手缩回去了,布料合拢,但背后凸起的地方还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喘气。她一只手按着左臂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我没动。刀就在前面不远,但我现在冲过去等于送死。她只要回头一眼,那些手就会再钻出来,把我撕开。
可我也不能就这么躺着。
我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们听见了吗?”
没看孩子,也没看她,就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说话。
“她不是妈妈。”我说,“她是困住你们的人。”
话落,我自己先抖了一下。不是怕,是肋骨处突然抽痛,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我咬牙撑住,继续说:“你们记得疼吗?记得冷吗?记得被人踢出门的时候,连鞋都没给你穿?”
屋里还是静。
但她肩膀动了半寸。
我知道她听见了。
我接着说:“她说给你们一个家。可坟也是四面墙,也安静,也不会丢下你。你愿意活在坟里吗?”
这时,最靠近我的那个隔离舱里,传来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很轻,但清晰。
我转头看去。是个小女孩,瘦得眼窝都凹下去了,正睁着眼,直勾勾望着头顶的监控屏。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口型我看清了——
“困……住?”
她抬手,猛地抓向自己颈侧,那里有一道浅疤,是芯片植入的位置。她抠得很狠,皮肤破了,渗出血丝。
这一下像敲响了钟。
另一个舱里的男孩忽然坐起来,一把撕开衣领,露出同样的疤痕。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疼……我记得疼!”
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出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他双眼通红,盯着林镜心的背影,整个人发抖。
第三个孩子醒了,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没立刻下床,只是睁眼,只是坐起,只是重复那两个字:“疼……疼……”
林镜心终于转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全是裂痕。她张嘴,声音放得很轻,像哄孩子睡觉:“回来吧,宝贝们,别怕,妈妈在这儿。”
她往前走了一步。
四个孩子同时往后缩。
那个最早醒的小女孩突然尖叫:“你不是妈妈!还我真记忆!还给我!”
她拍打舱壁,声音越来越尖:“我想起来我叫阿桃!我哥被人打死在桥洞
她哭得喘不上气,鼻血流下来也不擦。
林镜心站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温柔的话,可没说出来。
因为第三个孩子下了床,脚刚落地就摔了,但他爬着过来,扑到陈砚跟前,哆嗦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金属片——那是之前监测用的信号钮,他们偷偷藏下来的。
他把东西塞进我手里,手指冰凉。
“修……修它。”他说,“让它坏。”
我低头看那信号钮,外壳裂了条缝,电路板露在外面。我能修。我在档案馆天天修烂纸,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但我现在动不了。
林镜心又动了。
这次她不是走,是冲。
风衣一甩,背后布料“刺啦”一声撕开,六只手全冒了出来,青筋暴起,指尖弯曲如钩。她离我还有十步、八步、五步——
啪!
维生支架倒了。
三个孩子合力推翻了一个空的,铁架子砸在地上,横杆弹起来,正撞在她小腿上。她踉跄了一下,六只手立刻回防,护住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