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站在村口指挥着人贴公告,语气很轻,王家庄要没了。这件事定了,谁闹也没有用。
下午,王老五家的灶房还塌着,房梁横七竖八地搭在一起。他撑着拐杖站在那堆废墟前,旱烟袋叼在嘴里。
王猛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可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老五叔,他们说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们怎么办?”
王老五没有回答,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撑着拐杖转身走回屋里。他把那份“强制搬迁令”
从墙上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好几张了,限期搬迁通知书,地质灾害区认定书,强制搬迁令。
他把它们叠在一起,折成一个方块,压在枕头底下。
王秀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从墙角爬到房梁。她问老五我们真的要搬走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很,气若游丝。
王老五看着她,那条腿、那根拐杖、那些压在枕头底下的纸、那张贴在墙上的公告。他摇了摇头。
晚上,马德胜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那两个膀大腰圆的人。他们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隔着那扇歪了的门。
“老五叔,上面让我来跟您说一声。一个月后,推土机进村。不管你们签不签字,都得搬。”
王老五撑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旱烟袋叼在嘴里。他没有说话,王猛攥着木棍站在他旁边。王秀英扶着门框靠在门口。
李玉珍从灶房出来,那灶房还塌着半边,灶台裂了,锅歪在锅里。他们一家子站在那里,老的老,残的残,伤的伤。
马德胜看了几秒,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