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李玉珍趴在床边睡着了,额头上的纱布换过了,边缘还是渗着一点点血。
她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腮帮子都没了,锁骨一根一根撑着皮,像是随时会从衣服里戳出来。
被王老五那声喊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老五,你醒了!”李玉珍的声音又沙又哑,像是哭了太久哭哑了。她伸手摸了摸王老五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说还好不烧了。
王老五问建军呢,眼里满是期待。李玉珍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又喊了一声建军呢,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李玉珍低下头,声音发颤。“没有消息……还是没有消息。”
王老五盯着天花板,灯没开,窗帘拉着,屋子里的光线灰蒙蒙的。
那道裂缝从墙角伸过来,爬到天花板中间又拐了个弯朝窗户方向去了。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搅,搅得他头疼。
接下来的几天,王老五时醒时睡,醒着的时候有时明白有时糊涂。
明白的时候能认出李玉珍,知道自己在医院,记得秀英的腿没了,记得王猛出了事,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糊涂的时候不认识人,不知道自己在哪,嘴里反复念叨着建军。
李玉珍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端水喂饭擦脸擦身,一边擦一边抹眼泪。
她不敢当着王老五的面哭得太大声,怕他听见又犯病,于是转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完了拿袖子擦擦脸转回来。
王大爷每天都来看,拄着拐杖从王家庄走到镇上的公交站,坐四十分钟车到县城,再走一刻钟到医院。
路上要歇好几回,拐杖头裂了麻绳散了,换了一根,没几天又裂了。
王老五认不出他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把那根裂了又裂的拐杖靠在床头,两只手搭在王老五的手背上。
“建军。”王老五又喊了一声。
王大爷攥着他的手,“快了,快了,建军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