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封塞进邮筒里,手在投信口停了很久。信寄走了。石沉大海。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安置点还是那个安置点,铁皮屋顶生了一层又一层的锈,老鼠从洞里钻出来吱吱叫着找食吃。
王秀英还是那样盯着天花板,王老五也还是那样念叨着王建军的名字。
王猛没有醒。李玉珍瘦得不成人形,颧骨凸出来像两座小山丘,腮帮子凹进去两个坑,锁骨一根一根支着,像随时会戳穿皮。
那封信不知道寄到哪去了。
部队那么大,建军执行任务,地址变了呢,人调走了呢,收不到了呢,她不识字写错地址寄丢了呢。
她想了一遍又一遍,想着想着蹲在地上。信在邮筒里等着被取走,邮差会把它送到邮局,
邮局会分拣盖上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邮戳。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乡镇到另一个乡镇,最后送到那个大门紧闭的军营。
收发室的老头会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那个皱巴巴的信封,那枚发黄的邮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他会把它放到那个写着“王建军”名字的信格里,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来取。信在角落里落灰。
可那封信一直在等,等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
那封信没有石沉大海。它被送到了部队,放在了那个空荡荡的信格里。信封上落了一层薄灰。
每天有人来送信,每天有人取信。那封信总是在那里,没人动过,没人认领。收发室的老头换了班,信还在信格里。
它等了一个月,等了一年。终于,有人回来了。
那封信被放在了那个人面前,牛皮纸信封有些磨损,边角翘起来了。他拿起那封信,看着信封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的手指停住,翻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几张叠成方块的横格纸。纸边卷了,好几处都裂了口。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面上划着。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手指抖了一下,纸页在指间颤了几下。
第二页写满了,翻到第三页。他看到了最后那行字——“建军,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那张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站起来站在那里,盯着墙上一张褪色的照片。
他不记得自己在那个房间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灯亮了,又一个天亮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贴身的口袋,迈出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