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揽着杰米走在霍格莫德僻静的小巷里,步伐虽稳,心底那团被强行压下的暗火却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更沉郁、更令人烦躁的思绪。他看着杰米依旧苍白虚弱、靠在自己身侧几乎是被拖着走的模样,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细微的、无法完全止住的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和无力感交织着升腾。
这个蠢货。
这个脑子里塞满了护树罗锅习性和学生作业、却对最基本的人际危险和自我保护一窍不通的蠢货。
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这种所谓的“不想麻烦”,恰恰是制造了最大的麻烦?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恰好察觉到那封漏网之鱼的信件有些蹊跷,如果自己没有放下手头正进行到关键阶段的魔药实验跟过来,如果自己再晚到哪怕几分钟……斯内普不愿去想那个“如果”的后果。光是想象那肮脏的手可能触碰到杰米,那些恶毒的言语可能进一步撕裂他本就脆弱的神经,甚至更糟糕的情况,就足以让他刚刚平复些的血液再次冰冷地冲向头顶。
“不想麻烦他”——这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是杰米独自承受那令人作呕的会面,是他在恐惧中颤抖却无人支撑,是他可能面临的真实危险。而这,对斯内普而言,远比处理一打炸尾螺暴动或者应付魔法部的无聊质询要“麻烦”上千百倍。这种麻烦,关乎失控,关乎他划定的保护圈被突破,关乎他视为……责任(或许更多)的人,暴露在他无法容忍的危险之下。
杰米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几乎是被斯内普半抱着在挪动。每一次细微的踉跄,都像一根小刺,扎在斯内普那早已被各种复杂情绪磨得异常敏感的神经上。他抿紧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
终于,在杰米又一次脚步发软,几乎要绊倒的时候,斯内普猛地停下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杰米一眼,只是手臂突然发力,以一个不容抗拒的、干脆利落的动作,弯下腰,一手抄过杰米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或者说,更像是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他的臀部落在自己一侧手臂弯处,上半身靠在自己胸膛,而杰米本能地、在惊愕中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双腿则自然而然地垂落在他腰侧。
这姿势比公主抱更省力,也更稳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亲昵。杰米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斯内普的颈窝,手臂收紧,整个人几乎完全挂在了他身上。他太累了,从精神到肉体都透支了,此刻被这样抱起,除了最初一瞬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放弃挣扎、全盘交付的脱力感。
斯内普掂了掂怀里人的重量,比他记忆中似乎并没有重多少,依然显得单薄。他没再犹豫,调整了一下抱姿,确保杰米能更舒适地靠着,然后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密道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更快,也更稳,黑袍因他的动作在身后翻涌,将两人更紧地包裹在同一个移动的阴影里。
杰米伏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泪痕未干的潮湿和疲惫的暖意。那细微的颤抖似乎因为这个更紧密、更被保护的姿势而逐渐平息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一蹭斯内普黑袍的衣料,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受惊的小动物。
斯内普感受着颈侧的呼吸和胸膛传来的重量与温度,心底那份烦躁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却也更深邃的决心。怀里的这个“麻烦”,这个会因过去阴影而崩溃、会因愚蠢的“体贴”而涉险、会在他发怒时吓得发抖却又在安全时依赖地蹭过来的家伙,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用一纸法律文书、一枚戒指、一份冰冷的计划书,以及无数个沉默的守护时刻,牢牢绑在身边的责任与……牵绊。
“不想麻烦他”?
斯内普在心底冷嗤一声,手臂却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肋骨透过衣料的轮廓。
这麻烦,他早就认了。从一开始,从那个瘦小阴郁的赫奇帕奇男孩带着一身伤痕和不安定的魔力出现在他面前时,这麻烦就注定是他的。而现在,这麻烦不仅是他法律上的伴侣,是他未来某个荒谬婚礼计划的另一半,更是他必须用尽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恐吓、魔法、以及此刻这种不甚体面却高效的搬运方式)去保护、去稳固、去隔绝一切伤害的核心。
他不会再让任何事——无论是来自过去的幽灵,还是杰米自己那套愚蠢的“不麻烦”逻辑——来挑战这一点。
密道的入口在前方阴影中隐约可见。斯内普抱着杰米,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进去。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身后四月潮湿温吞的空气,和巷子里石板路上,逐渐干涸的、无人注意的几点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