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同一个词——
古河道。
八百年前的疏勒河故道。
“这座沙丘不是风积的。”柳如霜站起身,视线顺着那座沙丘往西延伸,“它是人工堆的。”
“堆这么大一座沙丘?”
“不是一座。”柳如霜翻身上马,策马往西跑了几百步,又折返回来,脸色已经变了,“殿下,西边还有。每隔三百步一座,排列得很整齐。一共......一共十八座。”
十八座人工堆成的沙丘。
每隔三百步一座。
从黑戈壁边缘一直排到鬼哭滩。
这不是自然地貌。
这是路标。
有人在不知多少年前,在黑戈壁里堆起了十八座沙丘,指向鬼哭滩。
而凶手——那群在黑戈壁里杀了四十几名苍狼营老兵的人——就藏在这些沙丘之中。
正午,大军抵达鬼哭滩。
风更大了。
鬼哭滩不是滩,是一片方圆五十里的流沙区。流沙和沙砾混杂在一起,形成了诡异的地形。太阳一晒,地面上的热浪蒸腾成一层模模糊糊的蜃影,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风呜咽着穿过这片沙地,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有时像婴啼,有时像妇泣,有时又像千军万马在远处厮杀。
“难怪叫鬼哭滩。”石牙骑在马上,手中的旱烟已经灭了,他却浑然不觉,“这动静,听久了能把人听疯。”
“全军原地休整。”李继业下令,“斥候营前出十里,探查地形。记住,三人一组,不许分开。”
斥候们领命而去。
李继业展开柳如霜给的那张地图,对照着周围地形。
“古河道的入口应该在鬼哭滩西边。但西边全是流沙,大军没法走,得绕路。”
“不用绕。”柳如霜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细的虚线,“师父当年在鬼哭滩里找到了一条硬沙道。看着像流沙,其实行,但足够让大军通过了。”
“长度?”
“十五里。走完这十五里,就能找到古河道入口。然后沿着古河道一路往西北,直插狼居胥山。”
李继业收起地图,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惨叫声从西边传来。
“斥候!”石牙第一个翻身上马。
李继业反应更快,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西边的流沙边缘,两名斥候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第三名斥候不见踪影。
“人呢?”李继业跳下马,一把揪起其中一人。
“殿、殿下......”那名斥候的牙齿在打颤,“他、他陷进去了。沙子......流沙把他吞了。”
“吞了?”
“不是吞了,是拽下去的!”另一名斥候忽然尖叫起来,“有一只手!沙子里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下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沙子里的手?
“你确定?”石牙逼近一步,“看清楚了再说话!”
“看清楚了!我看得一清二楚!”那名斥候快要疯了,“那是一只手!青白色的手!它从沙子里伸出来,抓住小伍的脚,一下子就把人拽进去了!小伍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李继业拔出剑,走到流沙边缘。
沙子还在缓缓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尖刺入沙中。
沙子很松软,剑尖没入一尺就碰到了硬物。
不是岩石。
是铁的。
铁锈的红褐色粉末粘在剑尖上,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
半个时辰后,士卒们从流沙中挖出了一样东西。
一扇门。
铁门,锈迹斑斑,斜埋在沙中,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字迹。
石牙用袖子擦去铁锈,一个字一个字辨认出来。
“大魏西域都护府......武库。”
他抬起头,满脸震惊。
大魏。
那个在一百七十年前覆灭的王朝。
他们的西域都护府武库,居然埋在鬼哭滩的流沙底下?
“不止一扇门。”柳如霜指着周围,“你们看,沙子
她没说错。流沙之下,到处是铁锈的痕迹。有的地方露出一截铁梁,有的地方翘起一角铁板,有的地方还能看出建筑的轮廓。
这整片鬼哭滩,根本不是天然的流沙区。
它的
大魏西域都护府的武库城。
“殿下。”石牙的声音有些发颤,“大魏亡国时,西域都护府还在坚守。朝廷都换了三茬了,这里的守军还在等援军。后来......后来就再没有消息了。都以为他们是死在异族手里了。”
“不是死在异族手里。”李继业看着那扇铁门,“他们是死在这里的。”
他伸手去推那扇门。
门开了。
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甬道,斜着往地底深处延伸。甬道里没有光,黑得像是通往地狱。
李继业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且慢。”
所有人回过头。
柳如霜站在流沙边缘,面纱已被风吹落,脸色白得像纸。
她手里握着一枚箭头。
和石牙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细长,倒钩,箭尾刻着一个字——魏。
“刚刚从门缝里射出来的。”她将箭头扔在地上,“不是前朝遗物,是新铸的。箭簇上的铁锈是涂上去的。”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深处无边的黑暗。
“有人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