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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4章 地下城(1 / 2)

李继业这辈子听过很多声音。

战场的厮杀、伤兵的哀嚎、铁蹄踏碎骨头的闷响、刀锋划过皮肉的撕裂声。

他从没怕过。

但此刻,甬道深处传来的那个声音,让他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不像人说话。

更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在沙地上刮擦。

“苍狼营......呵呵......苍狼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门洞里涌出来。不是死人烂掉的臭味,而是某种更怪异的气息——像是铁锈、腐肉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

“所有人后退!”李破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那是无数次战场厮杀养出的本能。

士卒们纷纷后退,手中兵器对准了那扇门。

黑暗的甬道中,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

佝偻的身体,裹在一件破烂的皮袍里。皮袍原本应该是黑色的,但现在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上面结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污垢。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烧烂的脸,五官几乎全毁了。眼睛只剩下一只,嘴唇烧没了,露出焦黑的牙床。整张脸像是被烙铁烫过的蜡,扭曲得看不出人形。

这人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火照在他脸上,更添了几分狰狞。

“一、二、三......”他用那只独眼数着外面的人,然后摇了摇头,“太多了。吃不完。”

“你是谁?”李继业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我是谁?”那人歪着头,似乎在费力思考,“没人问过我是谁......很久很久没人问过了......他们都只会尖叫,然后跑,然后死......”

“韩山是你杀的?”

“韩山?韩山?”那人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嘿嘿笑起来,“是不是那个跪在沙丘上的?对,是我杀的。一刀,从后面,脖子一凉,他就跪下了。我让他跪着,朝西跪着,手里塞上他的腰牌。他是我杀的第一个苍狼营。”

“为什么?”

“为什么?”独眼人的笑声更怪异了,“因为主子说,苍狼营都该死。主子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主子说,总有一天,要把苍狼营的统领抓到

石牙的脸色变了。

“你主子是谁?”

“我主子......”独眼人正要说话,忽然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极其恭敬,“主子说,请你们下去做客。主子说,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一个够格的人了。”

他的独眼转向李继业。

“秦王殿下,请。”

李继业心里一凛。这人从未见过自己,却知道自己的封号。

“我若不下去呢?”

“那你们走不出鬼哭滩。”独眼人轻描淡写地说,“主子早就知道你们要来。这方圆五十里的流沙去。”

三千斤火药。

李继业粗略估算了一下,三千斤火药如果同时引爆,足够把鬼哭滩炸成一个巨大的陷坑。他带来的两万七千人,至少有一半会被流沙吞没。

“好,我跟你下去。”李继业收起剑,“石叔、如霜,你们在外面等着。一炷香后我若没出来,全军后撤二十里。”

“不行。”石牙上前一步,“老夫跟你一起下去。”

“殿下,我是监军。”柳如霜也站了出来,“按规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独眼人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反对,转身举着油灯往甬道深处走去。

李继业、石牙、柳如霜三人跟在后面。

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铁板,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回声。油灯的光照不了多远,前方永远是浓稠的黑暗,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头巨兽的喉咙。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甬道忽然变得宽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校场那么大。头顶是粗糙的岩壁,脚下铺着铁板,四周立满了兵器架和箱笼。

一口大魏制式的铜钟悬在正中,绿锈斑斑。

铜钟

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严格来说,那不能叫“坐”,更像是“瘫”。那人被一件宽大的黑袍裹着,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也是一张被火烧过的脸。

但他的烧伤比独眼人轻得多,至少五官还在。让他看起来怪异的是那双眼——眼眶里没有眼珠,是空的。

他是瞎子。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瞎子的声音比独眼人正常得多,甚至带着一丝文绉绉的腔调,“请坐。老佟,上茶。”

独眼人应了一声,从一旁的箱子里摸出几只陶碗,又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茶壶,倒了三碗水出来。那水是浑浊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没人喝。

“殿下不必多虑,水是干净的。”瞎子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这几日老朽一直在等你们。从你们踏入黑戈壁的那一刻,老朽就知道了。韩山的干尸是老朽让人摆在那里的,周二狗也是老朽让人杀的。做这些,不过是想请殿下到此一叙。”

“你请人的方式,倒是特别。”李继业冷冷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瞎子叹了口气,“老朽眼盲,没法派人送请柬,只能出此下策。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李继业没有接话,目光扫过这间地下室的陈设。兵器架上的刀剑都是大魏制式,虽然保养得当,但样式太老了,少说有一百多年。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的是“大魏西域都护府”的防区。

还有一面旗帜。

旗已经很破了,上面虫蛀鼠咬到处是洞。但依稀还能看出底子是玄色的,中间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大魏皇室的玄鹰旗。”石牙认出了那面旗,“你是大魏的人?”

“大魏......”瞎子念叨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让人听着发冷,“大魏亡了一百七十年了。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大魏?”

“那你又是谁?”

“我叫魏无忌。”瞎子说这个名字的时候,空空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跃动,“大魏末帝的第四子。一百七十年前,大魏亡国,我的曾祖父带着残部退到这鬼哭滩,在地下的武库里苟活下来。一苟活,就是三代人。”

李继业和石牙对视一眼。

大魏覆灭时,最后一支残部确实退入了西域,这一点正史野史都有记载。但所有人都以为这支残部最终被风沙吞没了,谁能想到——他们在地下活了一百七十年?

“所以你杀苍狼营的人,是为大魏报仇?”

“报仇?”魏无忌摇头,“大魏亡国,亡于自己。门阀割据,宦官专权,军队腐败......杀几个苍狼营的兵,就能复国吗?不能。”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苍狼营是刀。”魏无忌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是那把砍下大魏头颅的刀。你们开国皇帝李破——他是什么出身?边关小卒!他凭什么坐天下?”

“凭刀。”石牙冷冷道。

“对,凭刀。”魏无忌点头,“所以老朽恨这天下吗?不恨。天下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但我们魏家在黑戈壁地下等了三代人,等的不是报仇。”

“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魏无忌从案几上摸索着拿起一封信,“三个月前,当今陛下——李破——给老朽写来了一封信。”

李继业愣住了。

“我父皇?给你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