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夹击。
绰罗斯的部队被夹在中间,阵型瞬间崩溃。士卒们丢盔弃甲,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数千人在戈壁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石头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小宝。两人从北往南杀,杀穿了绰罗斯大营,又往城下冲去。
就在这时,大食人的营地里响起了那声低沉的号角。
大食人出动了。
不是来救绰罗斯——是来打石头的。
铁灰色的方阵从营地中缓缓开出,步伐整齐得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方阵前排,大食铁甲军盔顶的红缨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石头勒住马,眯着眼看着那堵铁墙。
“将军,铁甲军!”一名百夫长喊道。
“我知道。”石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小宝,你带一千人,从左翼绕过铁甲军方阵,去打他们后面的弓箭手。剩下两千人,随我正面冲。”
“正面冲?那是铁甲军!甲厚得像乌龟壳!”周小宝急了。
石头提着卷刃的陌刀横在马鞍上,咧嘴一笑:“乌龟壳硬不硬?硬。但乌龟翻过来,肚皮是软的。”
“他们又不是乌龟!”
“都一样。”石头举起刀,“听我号令——冲!”
李继业和柳如霜从辎重车缝隙里钻出来时,整个大食营地已经大部分调往正面战场。
“他们全都去打石头了。”柳如霜抓住李继业的胳膊,“殿下,这是个机会。他们的大帐空了。”
大食军队的主帅大帐就在前方两百步。帐前只有少量卫兵留守,大部分兵力都调去正面战场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压低了身形。
柳如霜的短刀,在这种夜袭中比长剑好使得多。她摸掉了两个哨兵,又解决了一个军官,手法干净利落。李继业从侧面翻进大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人头出来了。
“大食主帅?”
“副帅。主帅在前方督战。”李继业将人头往地上一扔,“但够了。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柳如霜二话不说,翻身爬上了营中最高的那根旗杆。半盏茶的功夫,一颗人头挂在了大食人的星月旗下。
营中留守的大食士卒看到这一幕,全懵了。
然后是恐惧。
副帅被杀,大旗被夺,后营着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敌人有一支精锐已经摸进了自己的后方。
恐惧在营中蔓延开来。留守的士卒开始溃散,有人丢下兵器就跑,有人跪在地上大声祈祷,也有人红了眼朝着虚空乱砍。
前方正在和石头激战的大食铁甲军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营地被劫,副帅被杀。
原本整齐的方阵出现了裂痕。
石头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很久了。
“苍狼营!跟我冲阵!”
两千铁骑汇成一道铁流,正面撞进了铁甲军的方阵。没有花巧,没有战术,就是硬碰硬。
石头冲在最前面,手里陌刀已经换了第三把。他一头撞进大食长矛兵的阵列,刀光翻飞,两个人在他面前倒下,又两个补上来。他杀得兴起,身上的甲胄扎满了箭头,也不拔出,只是嗷嗷叫着往前砍。
周小宝按照石头的吩咐,率一千人绕到铁甲军后方,专杀弓箭手。大食人的弓箭兵没有重甲保护,被骑兵一冲就散。后面的阵脚一乱,前方的铁甲军就彻底暴露了。
两面夹击之下,大食铁甲军的方阵终于崩塌了。
山上的石牙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放下望远镜,抽出佩刀。
“弟兄们!该咱们了!”
全军出击。
两万七千大军从狼居胥山上奔涌而下,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铁蹄声如滚雷,从山脚一直响到戈壁深处,震得地面的沙粒都在跳。
绰罗斯在城下看到这一幕,先是沉默,然后翻身上马,只说了一个字:“走。”
他已经失了先机,大营被烧,盟军被破,再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绰罗斯退得很快。他的兵虽然被打散了,但个人素质还在,残部随着他往西撤,在夜色掩护下渐渐消失在戈壁深处。
大食人的运气更糟。铁甲军被石头打残之后,群龙无首。李继业的大军从山上一冲下来,他们便再也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天亮时分,战斗结束。
哈密卫城下,尸横遍野。
戈壁上的沙砾被血浸透了,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数不清的秃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在战场上盘旋、降落、啄食。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血腥、火药、烧焦的毛皮气味的味道,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石头坐在一堆辎重箱上,盔甲都没脱。全身上下七八处刀伤,最深处在左臂,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骨头。军医正在给他缝合,他咬着牙,没吭一声。
刘英被人从城头上抬下来。他的腿在守城时被投石砸断了,此刻打上了夹板,脸色苍白。他对石头笑了笑:“你来晚了一天。”
“路上宰了一队绰罗斯的斥候,耽误了。”石头咧嘴一笑,“怎么样,还能打吗?”
“当然能打。”刘英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弟兄?”
“你这边守城伤亡还没统计,我带来的三千苍狼营,伤亡了接近一半。”石头的声音沉下去,“冲阵就是这样。拿人命换时间。”
李继业走了过来。
他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脸上沾满了沙土和火药留下的黑渍。
“大食残部往西逃了。绰罗斯往西北撤。石叔已经率部追击了。”
“殿下,追得上吗?”刘英问。
“能追上。但他们跑的方向……”李继业展开柳如霜重新修正过的舆图,指着狼居胥山以西的一片区域,“石叔说,这里有一条古道,能直通西域一个叫碎叶的地方。绰罗斯如果想重整旗鼓,一定会撤到那里。”
他收起图,声音沙哑:“但我们已经把绰罗斯打疼了。他至少要两个月才能缓过劲来。这两个月,就是我们休整的时间。下一次再打,就不只是打退他了。”
石头抬起头:“那是?”
李继业看着远处战场还在冒烟的黑烟,一字一句道:“打进碎叶。把他最后的根基连根拔起。让绰罗斯这个名字,从西域永远消失。”
远处的战场上,士兵们正在清理尸体,收集兵器,把己方阵亡的将士抬到一处,排成长长的一行。
秃鹫在低空盘旋,呱呱的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