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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兄弟情殇(1 / 2)

李破将那枚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影”字。

又是血蛇的影字辈刺客。

可这枚凉国公府的令牌,却是真的。纯铜打造,边角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物。令牌右下角还有一处磕碰,那是三年前周大牛在北境巡边时留下的——当时他喝醉了酒,拿令牌当酒筹敲桌子,被李破笑话了整整一个月。

“这东西怎么会在血蛇手里?”刘英凑过来看到令牌,脸色也白了,“凉国公的令牌从来不离身,除非……”

除非是被人偷走的。

或者是被人拿走的。

而能从周大牛身上拿走令牌的人,要么是他的身边人,要么,就是他自己。

“不可能。”李破的声音斩钉截铁,“大牛不可能通敌。”

刘英张了张嘴,没敢接话。他跟随李破的时间虽然不如老一代那些将领那么长,但也足够了解李破和周大牛之间的关系。那不仅仅是君臣,更是兄弟——是那种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十五年前边关那场血战,周大牛替李破挡了三刀。三刀都在要害上,差一点就没命了。当时军医说没救了,是李破亲手给他缝的伤口,缝了整整两个时辰。周大牛疼得把木棍都咬碎了,硬是没叫一声。

后来周大牛醒过来,李破问他疼不疼。周大牛咧嘴一笑,说:“比俺家那婆娘拧耳朵还疼。”

李破笑了,笑完骂了他一句“没出息”。

那是他们这一生中最艰难的岁月,也是他们最亲密的岁月。

这样的兄弟,怎么可能背叛?

“陛下,那现在怎么办?”刘英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破将那枚令牌攥在手里,缓缓站起身。晨光落在他染血的战袍上,将那些暗红色的血渍映得如同烈火。

“怎么办?”他将令牌收入怀中,“朕回京之后,当面问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刘英注意到,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千里之外的京城,秦王府。

李继业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安,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刚才说出的人名。

“你是说,韩子昂?”

“是。”王安浑身都在发抖,“殿下昨夜审讯郑斌时,韩子昂一直在场。郑斌招供之后,是韩子昂借口出恭离开了一趟。他离开之后不到一炷香,马府就着火了。”

石头皱起眉头:“韩子昂?刑部主事韩子昂?他不过是个六品小官,怎么可能知道南巡路线?”

“他不知道。”孙有余忽然开口,“但他有个兄长叫韩子明,是兵部武选司郎中。兵部所有公文往来,全都经过武选司。”

“也就是说,韩子明能接触到南巡路线,韩子昂能接触到审讯的消息。”李继业的声音越来越冷,“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马府那个穿着斗篷的访客,就姓韩。”

“殿下圣明。”孙有余拱手道,“臣方才已经派人去查了。昨夜酉时三刻,有人在马府后巷看到一个穿斗篷的人影。那人进马府后门时斗篷被风吹起,露出了里面的官靴——靴头上绣着三品以上才有资格穿的云纹。”

“可韩子明不过是五品郎中——”

“所以那双靴子是借的。或者说,是故意穿给我们看的。”孙有余目光闪动,“兵部库房里存放着历年官员更换下来的旧官服官靴,韩子明管着武选司,进出库房如入无人之境。要拿一双三品大员的靴子,轻而易举。”

李继业猛然反应过来:“他故意留下破绽?”

“是。如果臣猜得不错,韩子明韩子昂兄弟不过是被人推到前台的弃子。真正的主谋,连郑斌都没资格知道,马文通也许知道,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灭了口。”孙有余叹了口气,“血蛇办事,从来不把底下的人当人。”

“那现在怎么办?线索又断了?”石头一拳砸在柱子上,柱子发出一声闷响。

“断不了。”李继业站起身,“传令下去,全城搜捕韩子明、韩子昂。另外,派人盯死兵部库房——靴子是偷的,那双三品大员的靴子总得还回去吧?还回去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石头眼睛一亮:“我这就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李继业目送他离开,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安。

王安还在发抖,额头贴在地面上不敢抬起来。

“王安,你这次举报有功,我不追究你知情不报的罪过。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了你。”

“谢殿下隆恩!谢殿下隆恩!”王安连磕了三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继业和孙有余两个人。

“殿下,臣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孙有余忽然压低了声音。

“说。”

“关于凉国公府。”

李继业眉头一皱:“凉国公?周叔怎么了?”

“殿下可还记得,郑斌招供时说他只是奉命行事,他的上峰是马文通。而马文通的上峰……”孙有余顿了顿,“按照朝廷的规制,兵部右侍郎的直接上司是兵部尚书。可如今的兵部尚书,殿下知道是谁兼任的吗?”

李继业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大胤的兵部尚书,自开国以来一直由凉国公周大牛兼任。虽然周大牛这些年因为伤病不太管事,日常公务都由左右侍郎代为处理,但兵部尚书的印信,始终挂在他的名下。

“你想说什么?”李继业的声音沉了下来。

“臣不是怀疑凉国公。”孙有余连忙道,“凉国公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表。但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想陷害凉国公呢?”

“什么意思?”

“那枚凉国公府的令牌,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南疆?为什么偏偏让陛下看到?血蛇的人完全可以把令牌销毁或者藏起来,可他们偏偏用它来杀人灭口。”

李继业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们故意要让父皇怀疑周叔?”

“这是一石二鸟。”孙有余沉声道,“一方面,令牌能扰乱陛下心智,让他在南疆无法专心平叛。另一方面,如果陛下真的对凉国公起了疑心,老将集团必然离心离德。到那时,这大胤的根基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