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他心中却笼罩着一层阴云。
“石头。”他忽然开口。
石头从门外探进头来:“殿下?”
“盯死兵部库房的事交给别人去办,你去一趟凉国公府。”
“去做什么?”
李继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去告诉周叔,有人偷了他的令牌,栽赃给他。”
石头愣住了。
“殿下,这——”
“你觉得我该瞒着他?”
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万一凉国公真的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没有万一。”李继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见过周叔在战场上替父皇挡刀的样子。一个肯用自己的命去换父皇的命的人,不可能背叛。”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曦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室的烛烟。
“去告诉他实情。告诉他,有人要离间他们兄弟。告诉他,我不信,父皇也不会信。”
石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离开。
李继业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轻声说道:“孙大人,你相信这世上有永远不会背叛的兄弟情吗?”
孙有余笑了笑:“殿下不是已经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只是那笑意中,都带着一丝沉重。
因为这一局棋,真正的对手还藏在暗处。
而他们手中能用的棋子,已经不多了。
凉国公府。
周大牛坐在病榻上翻着手中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今天一早石头送来的——不是原物,是李继业让工匠凭着记忆仿制的。真正的令牌还在李破手里,远在千里之外的柳州。
“像,真像。”周大牛把令牌丢在桌上,“就是这边角的磕碰不太对。俺那块是在北境喝酒时磕的,你这仿得太规整了,一看就是假的。”
石头挠了挠头:“侄儿这不是怕做得太像了反而不好嘛。”
“怕啥?怕俺看到磕碰想起旧事,心里不痛快?”周大牛哈哈大笑,“你周叔这辈子最痛快的就两件事:一是跟陛下打天下,二是跟老兄弟们喝酒。就算明天死了,这辈子也值了。有什么不痛快的?”
“周叔说什么呢,您这身体硬朗着呢——”石头急了。
“行了行了,别哄俺。”周大牛摆摆手,“俺心里有数。旧伤加上老寒腿,能再活三五年就不错了。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他上下打量着石头,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听说你在西征中立了大功?好样的,没给你爹丢脸。”
石头眼眶微微发红,单膝跪地:“侄儿绝不给赵家和周叔丢脸!”
“起来。”周大牛探身把他拽起来,“跪什么跪,咱两家什么关系?当年在北境,你爹救过俺的命,俺给你爹挡过刀,你爹又给陛下挡过箭。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不兴这套。”
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说正事。秦王让你来,不只是为了送这块假令牌吧?”
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孙有余的推断说了一遍。
周大牛听完,沉默了半晌。
“有人要离间俺和陛下?”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咳嗽起来。
“周叔!”石头连忙给他拍背。
“没事没事。”周大牛咳了一阵,擦了擦嘴角,眼中忽然迸射出一股杀气,“石头,你回去告诉秦王——这脏水泼不到俺身上。俺周大牛对陛下的忠心,陛下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从枕头
那是一把钥匙。
“这是兵部库房的钥匙。陛下南巡之前给俺的,让俺替他看紧兵部。俺虽然不管事了,但这钥匙从没离过身。”周大牛的目光锐利起来,“可你说有人敢偷俺的令牌,那偷东西的人一定在府里。”
石头心中一凛:“周叔的意思是——”
“俺身边有内鬼。”周大牛的声音冷了下来,与方才那个乐呵呵的老头判若两人,“能偷走俺的令牌而不被发现的,一定是凉国公府里的人,而且是能进出俺卧房、替俺整理衣物的人。”
石头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周大牛的贴身侍女,那个在他身边伺候了六七年的丫鬟。
“是……翠儿?”
周大牛缓缓摇头:“俺不知道是不是她。但俺知道,如果真是她,那背后的人能把手伸进凉国公府,足够说明一件事——他们在俺身边安插人手已经很久了。”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那棵树,是当年他和李破一起种下的。那时京城还不是京城,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树已参天,可树下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石头,替俺做件事。”他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一种石头从未见过的凝重,“帮俺查清楚,血蛇的人是怎么渗透进府里的,这个内鬼到底是谁。查出结果之后,不管是谁,都不要声张。”
“那要怎么做?”
“把人交给俺。”周大牛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俺亲自处理。”
石头心中一凛,但看到周大牛那双通红的眼睛,他重重点了点头。
“侄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