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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 清明杀机(1 / 2)

清明,细雨纷纷。

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斜织如幕,将太庙的黄瓦红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檀香的青烟,偶尔传来几声钟鸣,沉闷而悠远。

这一日是大胤开国十六年的清明大祭,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齐聚太庙,祭告先祖、祈佑国祚。五品以上官员皆须到场,按品级排列立于太庙前的广场上。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各色官袍在雨中洇出深深浅浅的颜色。

李继业身着亲王朝服,头戴九旒冕冠,立于百官之首。他神情肃穆,目光平视前方,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太庙周围的那几处制高点。

按照礼制,监国的秦王应代天子主祭。但李继业以“父皇尚在,儿臣不敢僭越”为由推辞了,改由宗人府宗正代为主持。他仅仅是以储君身份列于百官之前,不行天子礼。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但孙有余却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的更谨慎。

一场大祭,主角不在京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监国身上。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被人放大解读。太出风头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时刻。

石头今日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戎装按剑立在太庙偏殿的廊柱下。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像一头警惕的猎犬。在他身后,苍狼卫的精锐已经换上了太庙守卫的服饰,混入了卫队之中。

如果血蛇要动手,今天是最好的时机。而最好的时机,往往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孙有余站在文官队列中,看似目不斜视,实则一直在观察四周。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将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可能的突袭角度都算在心中——做过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人,这辈子都在跟暗处的人打交道。

周大牛也来了。

他本可以因病告假,但他执意要来。此刻他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由两个儿子抬着进了太庙广场。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朝服,膝盖上盖着一条厚毯子,看起来就是个病弱的老将。

但当他落座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那些曾经跟随李破南征北战的老将们,一个个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凉国公在此,谁敢造次?

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那是一个身着五品官服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留着三缕长髯,手持笏板站在靠后的位置,毫不起眼。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光芒锐利得不像是读书人,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可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却越来越紧。

忽然,石头感觉后颈一凉。不是雨,是直觉——多年战场养成的直觉在告诉他,危险正在靠近。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剑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那些人隐藏在百官之中,穿着大胤的官服,却怀着杀人的心。

他朝李继业的方向看了一眼。李继业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也感受到了。

祭礼进行到第三项——敬献祭品。

太庙的礼官们抬着整猪整羊、五谷时鲜,排着整齐的队伍从侧门鱼贯而入。鼓乐齐鸣,编钟的乐声在雨幕中回荡,一切看起来都庄严肃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礼官队伍中忽然有一个人扔掉了手中的祭品托盘,从托盘底下抽出一柄短刀。短刀在雨中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剧毒的寒芒。

他的目标是李继业。

“有刺客!”

石头的吼声尚未落地,他的剑已经出鞘。但他离李继业还有二十步,而刺客离李继业只有五步。

五步的距离,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来说,足够杀死一个人三次。短刀划过雨幕,直取李继业的咽喉。刀锋上那抹幽蓝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死神的指甲。

李继业没有后退。

后退只会让刺客刺得更深,这是他多年前在北境战场上用一道伤疤换来的教训。他猛地侧身,让过刀锋,同时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然后他脚下发力,用肩膀撞向刺客的胸口。

近身缠斗,他在北境打过的架比京城这帮刺客杀过的人都多。

刺客闷哼一声,手腕吃痛,短刀脱手。但他另一只手立刻又掏出了一柄匕首,横削李继业的小腹。这一招歹毒至极——横削而非直刺,防不胜防。

“铛!”

一柄长刀从天而降,将那柄匕首连同刺客的手一起钉在了地上。

周大牛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膝盖上的毯子落在地上,露出出的杀气让周围的官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

“找死。”周大牛的声音冷得不像是一个病榻上的老人。

“护驾!”

苍狼卫瞬间围了上来,将李继业护在中央。但混乱才刚刚开始——人群中至少有七八个“官员”同时亮出了兵刃,朝不同的方向杀去。有的人冲向李继业,有的人冲向周大牛,还有的人冲向了太庙的正殿。

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让卫队无法判断主攻方向。

“结阵!不要分散!”石头吼了一声。

苍狼卫训练有素,迅速结成圆形阵势,将李继业牢牢护在中央。外围的卫兵手挽着手组成人墙,长矛朝外,如同一只收拢了尖刺的刺猬。

“弓箭手!房顶上!”石头抬头看到几个黑影正在大殿屋顶上张弓搭箭,立刻喝令。

太庙墙头的苍狼卫弓箭手反应极快,一轮齐射,那几人惨叫着从檐角跌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其中一个在坠落前射出了一箭。

那支箭不是射向李继业的,而是射向了人群中的周大牛。

箭簇破雨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周大牛正一刀劈翻了一个刺客,听到破空声回头时,箭已经近在咫尺。他瞳孔骤缩——这一箭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了上来。

是石头。

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支箭。箭簇穿透铠甲,深深嵌入了他的肩胛骨,距离后颈要害只差半寸。石头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石头!”周大牛目眦欲裂。

“侄儿没事……”石头咬着牙站起来,一剑将冲上来的刺客逼退,“周叔小心!”

李继业在阵中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他厉声下令:“不要管我!去保护凉国公!”

苍狼卫阵型微松,数名精锐扑向周大牛身边,将他和石头都护在了阵中。

激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刺客们虽然悍不畏死,但苍狼卫的防卫远比他们想象的严密。李继业昨晚做了万全的部署——他不是被动等待,而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对方来。太庙周围至少埋伏了三百苍狼卫,每一个角落都事先勘察过十几遍。

当最后一个刺客被按在地上时,广场上已经倒下了十几具尸体。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流淌,冲刷出诡谲的暗红色水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檀香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殿下!抓了三个活口!”孙有余快步上前禀报。他的官袍袖口被刺客的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好在他反应快,只伤了一层油皮。

李继业走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刺客面前,蹲下身,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显然在动手前就预备了败露后嚼毒自尽的准备,只是被苍狼卫卸掉了下巴没能死成。

“谁派你来的?”李继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透着一股寒意。

那刺客只是狠狠地瞪着他,眼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那眼神不像是杀手,更像是某种被洗脑的殉道者。

“不说?”李继业站起身,转头看向孙有余,“他嘴里藏了毒,以防万一,都卸了下巴。”

“臣知道。”孙有余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嘴里有毒囊,还有三个藏在衣领里。血蛇的死士,不过这些人的身手比不上之前天牢行刺的那个,应该是外围人员。”

李继业的目光扫过广场。百官们惊魂未定,有的人瘫坐在地上,有的人衣冠歪斜,还有的人趁机往人群里缩——不知道是怕死,还是心虚。

“今天来的刺客只是幌子。”他忽然说道,“血蛇不可能只安排这点人手就敢在太庙动手。”

“殿下的意思是——”孙有余皱眉。

“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李继业的拳头缓缓攥紧,指节发出一声脆响,“是父皇。”

孙有余悚然变色。

南疆。断魂岭。柳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了起来。京城的一切都是障眼法——偷令牌、杀证人、太庙刺杀,一桩桩一件件都做得轰轰烈烈,为的就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京城来。而真正的杀招,一直在南疆等着李破。

“飞鸽传书!”李继业骤然转身,声音急促,“用最快的信鸽,通知父皇——”

“晚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刺客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蛇公已经在去柳州的路上了。李破活不过明天。”

周大牛走上前来,一脚踩在那刺客的胸口上。他脚下的刺客闷哼一声,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

“说详细点。”周大牛的声音沙哑,但那股沙哑中酝酿着风暴。

刺客被踩得喘不过气,但眼中的疯狂却不减反增:“柳州城外……有埋伏……蛇公带了三十个血蛇最好的刺客……你们以为李破单骑南下能瞒得过我们?”

“三十个?”周大牛笑了,“才三十个?老子当年在北境,一个人砍了你们血蛇四十七个杂碎。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脚下发力,刺客惨叫一声,肋骨又断了一根。

“周叔!”李继业拦住他,“留活口,要问的还很多。”

周大牛缓缓抬起了脚。

但那个刺客已经咬破了藏在牙龈里的毒囊——不是嘴里那个被搜出来的,而是缝在牙龈内侧的一个更小的囊。他浑身一阵剧烈的抽搐,嘴角溢出黑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临死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三个字。

“归义……孤狼……死……”

然后不动了。

李继业看着他断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雨水打在他的冕冠上,顺着旒珠滴落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石头,你的伤怎么样?”

“皮肉伤。”石头咬着牙拔出了肩上的箭,箭头上还挂着一小块带血的皮肉。他撕下一截袖子缠住伤口,动作利落得眉头都没皱一下,“殿下,末将请求率苍狼营南下接应陛下!”

“来不及了。”李继业望向南方,目光穿过层层雨幕,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被战火笼罩的城池,“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父皇自己能撑过这一关。”

他转身,声音忽然变得冷厉。

“朝中内应还在,趁乱应该会有动作。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出太庙。所有刺客尸体搜身检查,找出他们的身份、来历,他们混入祭礼的途径。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穿上这身官服的。”

他顿了顿,又道:“凉国公。”

周大牛拱手:“在。”

“请您坐镇太庙,这里有您的威名在,没人敢乱动,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李继业看着眼前这位病弱却杀气逼人的老将,心中涌起一阵敬意,“本宫要去兵部查验这批官服的来源,内外同时查。”

“殿下放心,这里交给俺。”周大牛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带血的刀横在膝前,“谁敢乱动,老子认得他,老子的刀不认得。”

李继业点了点头,带着一队苍狼卫翻身上马,马蹄踩着混着血水的雨水,冲出太庙大门。

千里之外,柳州。

李破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那片焦土上重新聚集起来的叛军。

烧营大火已经过去了两日,叛军的后续部队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万。他们将柳州围了个水泄不通,砍光了城外的树木,挖断了通往城里的水源。攻城器械在城外一字排开——云梯、冲车、投石机,甚至在南方难得一见的楼车都推了出来。

而柳州城里,能战之兵不足六百。箭矢已尽,刀口已钝,城砖拆无可拆,连城隍庙的铜像都被熔了铸箭头。

刘英站在李破身后,神色疲惫却坚定:“陛下,末将已经清点过了。粮草最多还能撑三天,而且水源被他们断了之后,城里的水井也开始泛碱了。这帮南疆蛮子对地形太熟了,知道堵哪条暗河能断了城里的水脉。”

“三天。”李破的声音很平静,“够了。”

“够了?”刘英愣住了,“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三天之内,朕会让你们活着走出这座城。”

李破转身下了城楼。

他独自一人回到临时充作行营的城隍庙,在供桌上铺开一张粗糙的地图。地图是刘英手绘的,上面标注了柳州周围的山川河流、村落道路。笔迹潦草但极尽详细,刘家在西域守了三代,画地图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破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指尖划过每一处山谷、每一道河湾。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柳州西南方向的一个地方。

那里标注着两个字:蛇谷。

“蛇谷。”他低声念出这个地名,声音里忽然燃起了一簇杀意,“他方才说,血蛇来了三十个刺客。”

他缓缓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三十个——够朕热身了。”

他拿起毛笔,在柳州周围画了好几个圈。然后他提起笔,开始给京城写信。信不长,半盏茶的功夫就写完了。

信的末尾是这样写的:

“继业吾儿,京中诸事你全权处置,不必事事请示。”

“朕这里你不用担心。”

“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三十个人,正好。”

“当年杀他们四十七个,如今又送三十个过来,这是老天在告诉朕——斩草,务必除根。”

“你且看好京城,看朕如何收拾这班魑魅魍魉。”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将信交给仅剩的一只信鸽。信鸽振翅飞入夜空,很快消失在南方的雨云中。

刘英进来时,李破正独自坐在烛光下擦拭长刀。刀刃上映出他斑白的鬓角和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但疲惫之下,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从容。

“陛下,夜巡的弟兄发现了些东西。”刘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不该听见的人听见。

“在城外?”

“是。城南废弃的土地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篝火还是热的,灰烬里埋着北地才有的烤肉用的铁签子——南疆人不那么烤肉。”

李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刀身已经擦得锃亮,他又重新擦了一遍。

“多少人?”

“从痕迹判断,至少有二三十个。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营地是单独的,离其他人的营地有一段距离。那人的脚印比常人深得多,不是胖,是练家子——下盘极稳,内力深厚,每一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

李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

“来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陛下知道他们是谁?”

“血蛇的人。领头的多半叫毒牙,他们的头目之一。他们的老巢十五年前被朕端了,首领在午门外被朕亲手砍了脑袋。现在这帮残党,来讨旧债了。”李破站起身,将长刀插回刀鞘,“正好。”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