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也无妨。凌风干的就是扒皮抽筋的活儿,查账于他,跟翻自家菜篮子差不多。
很快,线索就浮出水面——这马万鹏,胃口之大,胆子之野,简直令人咋舌。
每月替蒲友弄来的黑钱,他竟敢独吞七成,只甩三成过去应付差事。
而那三成的数额,竟比前任们孝敬的总数还多。蒲友不吭声,倒也不难理解。
再往深里想:马万鹏一咽气,蒲友火速赶回,连火车都不换一趟;若真不知情,何须这般急如星火?
凌风心里透亮:蒲友不是糊涂,是装傻。
留着马万鹏,等于养着一只会下金蛋的秃鹫;等它一死,巢里所有金子,自然全归主人。
“钟副科长。”门外传来李木的声音,低而紧绷。
“李科长?”凌风抬眼应道。
“站长快到了,一块去迎一迎吧。”
“好,马上来。”凌风合上卷宗,快步出门。
23号站有铁轨,蒲友乘专列归来。
站台上已聚起一小簇人——凌风、李木,还有几个管事的。
井上纱纪也来了,一袭素白旗袍裹着身段,像一枝刚出水的玉兰,清冷又柔韧。
她唇角含笑,眉目舒展,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万鹏的名字,她提都没提;李木站在几步外,她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恭喜啊,李科长。”凌风侧过头,声音压得极轻。
“钟副科长,这话什么意思?”李木猛地转脸,眼神如刀。
“您瞧站长夫人——笑意盈盈,眼底澄澈,半点恨意都寻不见。”凌风顿了顿,“马万鹏这一页,怕是真翻过去了。往后,她大概率不会揪着你不放。”
“钟泽!你专挑我心口上捅刀子是不是?”李木嗓音发哑,指节捏得发白。
翻篇了又如何?
戴绿帽这事,从来不是一次就收手的买卖。
井上纱纪既然开了头,后面只会越玩越野。而李木呢?身为情报科长,知情不报是失职,主动揭发是找死。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偷得多了,迟早露馅;蒲友一旦知晓,第一个拿问的,必是李木这个“知情不报”的心腹。
“钟副科长,咱俩现在可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李木咬牙低语,“我要是栽了,绝不会一个人躺平。”
“李科长,跟您说话,真是费神又费劲。”凌风扯了扯嘴角,干脆闭嘴不言。
话音未落,汽笛撕裂空气,一列火车裹着煤烟呼啸进站,缓缓刹停。
蒲友从车厢跃下,风尘未掸,径直朝人群走来。
井上纱纪立刻迎上去,裙裾微扬,像只轻巧的白鹭扑向归人。
蒲友一手揽住她肩头,脸上满是志得意满——四十出头,娇妻如花,面子足足的。
可一抬眼看见李木和凌风,那笑意瞬间冻住,目光如淬毒的针,直刺凌风:“要是让我查实马万鹏是你动的手——哪怕你老子坐镇独1师,也护不住你脖子上这颗脑袋!”
显然,马万鹏要除掉凌风,蒲友不仅知情,八成还递了刀。
“站长明鉴!”凌风肃然垂首,字字清晰,“我愿配合彻查,相信站长自有公断!”
“哼!”蒲友鼻腔里喷出一声冷笑,旋即转向李木,“马科长家眷,安顿好了?”
这话问得妙——不问“人弄哪去了”,只问“安抚得如何”。当官的,面子和分寸,一样不能丢。
“按站长吩咐,已全部送出站,此刻该在赴太原的车上。”李木躬身答得滴水不漏。
“嗯,马科长为公殉职,家属理应妥善照拂。”蒲友颔首,语气稍缓,“离了这伤心地,也好,也好。”
“是!”众人齐声应诺。
一行人当即折返23号站。
井上纱纪则被蒲友亲口打发回家——她没半分迟疑,转身便走,背影从容得像刚散完步。
这女人,真能藏。
马万鹏于她,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如今棋子落地,她心里盘算的,恐怕已是下一轮怎么给蒲友添顶新帽子。
蒲友回到站内,发现后勤科运转如常,甚至人人手脚更麻利了几分。他阴郁的脸色终于松动些许。
看来,这个钟泽,并非草包。单论办事的劲头和章法,未必输于马万鹏。
至于搞钱的本事嘛……还得再看看。
蒲友亲自验看了马万鹏的尸身创口,也亲眼见了那名妇女的遗体。李木火速将女人的全部档案呈到蒲友面前。
蒲友当场撤回了对凌风的质疑,一拍桌子骂道:“马万鹏这号人,我真是瞎了眼!早知道他是个吃着碗里、盯着锅里的货,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还专往别人枕头上钻——活该横死!亏我从前还抬举他,给他加薪提职,当心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