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条、金砖,沉甸甸压得箱底吱呀作响。
凌风看都没多看一眼。
且不说蒲友眼皮底下动歪脑筋有多蠢,单说将来他蒲友的宅子,凌风也迟早要带人踹门进去——现在贪这一箱,反倒碍事。
他左臂负伤,抬不动箱子,便径直走出屋,朝蒲友一抱拳:“站长,马万鹏的主窖找到了。”
主窖?
蒲友瞳孔骤缩,眼底金光一闪而逝,脸上却波澜不惊:“带路,我亲自验看。”
“是!”凌风转身引路,脚步沉稳,一步未停。
蒲友盯着那口沉甸甸的黄金箱,眼睛骤然发亮,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朝凌风一摆手:“你先出去候着。”
“是。”凌风垂首退下,脚步干脆利落。
屋内,蒲友搓着手,挨个掀开箱盖,指尖捻起金锭反复掂量,喉头滚动,嘴里不住地哼着:“哟西!哟西!哟西——!”每一声都拖着颤音,像猫儿舔到了蜜。
“钟副科长,您这双眼睛可真够毒的!站长刚点名要查马万鹏,您转眼就把他的私藏黄金挖出来了!”李木堆着笑,拱手恭贺。
“有啥好贺的?”凌风慢条斯理系着衣扣,语气里透着三分倦、七分烦,“马万鹏这号蛀虫,刮了这么多,往后账目、调度、稽查……哪一摊不压得人喘不过气?”
“钟副科长太谦了!”李木笑容更盛,“我瞧得真真的——您比马万鹏强出一大截,这摊子活儿,搁您手里,怕是连个皱眉都不用。”
“李木啊,”凌风忽压低嗓门,斜睨他一眼,“您有这工夫捧我,不如多留神站长夫人那边的动静。”
“你——!”李木脸霎时绷紧,额角青筋一跳。
两人再没闲话。不多时,蒲友踱出门来。脸上绷着官威,可眼角眉梢全在蹦跶,笑意根本兜不住。
“呸!马万鹏这狗东西,死得活该!”他啐了一口,随即挺直腰板,冲宪兵厉声下令:“封箱!抬走!一两不许少!”
“哈依!”鬼子兵齐刷刷应声,转身扛箱就走。
蒲友一把揽住凌风肩膀,力道十足:“行啊钟副科长!这本事,坐副科长?简直是大材小用!”他顿了顿,声音洪亮,“从今天起,你就是后勤科科长了!”
凌风心头一震,面上却只略略睁大眼:“站长,我才来几天……这,怕不合适吧?”
“合适!”蒲友斩钉截铁,“我看人,从不走眼!钟科长,好好干,干出样子来,少不了你的厚赏!”
“谢站长栽培!”凌风躬身抱拳,字字铿锵,“钟泽愿效死命,誓死报效皇军!”
“走,回站里去。”蒲友拍着他后背,“你手上那些事,我得当面给你捋清楚。”
“是,站长。”凌风点头应下——哪还用猜?所谓“捋清楚”,无非是每月孝敬多少现洋,一分不能少。
……
入夜,凌风与王白熊在城郊破庙碰头。
“真没想到啊!”王白熊直咂舌,“蒲友这老狐狸,居然当场提拔你当科长?我听消息时差点把茶碗捏碎!”
下午那场全科大会,蒲友亲口宣布任命,王白熊就在底下听着,胸口闷得发烫。
他在这儿蛰伏快三年,混了个科员头衔,还是最靠边的——管管粗粮转运,巡巡乡间土路,连油盐酱醋的单子都摸不到边。
而有些科员,早替马万鹏跑腿收黑油、盯剿共密令,手伸得比谁都长。
凌风呢?名义上是副科长,起点高,可马万鹏压根没打算让他活过三天,上来就要借刀杀人。
换作王白熊,除了卷了物资投奔28团、提前结束潜伏,真没第二条路可走。
可凌风呢?七八天功夫,没动一刀一枪,只借蒲友的手剁了马万鹏,眨眼就踩上科长宝座,连位置都原封不动接了过来。
“对了,”王白熊忽然凑近,“蒲友要你每月上交多少?”
坐稳这把椅子,本事是虚的,银子才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这事儿你别管。”凌风摆摆手,轻描淡写,“反正肉烂在锅里——从汉奸口袋里掏钱,还不跟掏自己兜似的?容易得很。不过有件急事,你得马上办。”
“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