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丑话我先撂这儿!”
副总指挥把三个师旅级主官全召进了作战室。会议桌上,他神色凛然:“你们手里攥着各堡垒庄最精细的情报,连外围哨所、补给路线、岗楼火力点,都标得明明白白。这批粮秣物资,等于摆在嘴边等着下咽。谁若砸了锅,别怪我不讲情面!”
“领导放心!我师外号‘铁扫帚’,扫过之处,连一粒米渣都不留!”
“领导,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任务书上画圈的堡垒庄,一个都跑不了!”
“副总指挥,完不成任务,我提头来见!”
……
一屋子旅长、师长个个拍胸脯、涨红脸,眼神灼灼,仿佛手中捏着的不是薄薄一张纸,而是堆成山的高粱、小米、咸菜坛子。
这些粮食一运回驻地,战士们能吃饱肚子,伤员能及时用药,非战斗减员的缺口,立马断崖式收窄。
“我不听口号,只要结果……”副总指挥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报告!28团丁团长紧急求见,有十万火急情报!”
“快请!”副总指挥心头一紧——莫非凌风那边出了纰漏?情报有误?大行动箭在弦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丁伟推门而入,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副总指挥抬眼一瞧,绷紧的肩膀顿时松了一寸:看这神情,八成又是好消息!
“领导,您过目!”丁伟双手递上情报,压根没提这是“老鹰”刚飞回来的密报。
在场虽全是旅级以上干部,连丁伟的顶头上司也在座,个个信得过,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
副总指挥接过情报匆匆扫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这……这……这……”
他万万没料到,这张新送来的纸页上写的,竟是凌风另辟蹊径——借着后勤科长身份,打入曰军油料运输线,暗中往敌机油箱里掺白糖。
白糖入机油,遇热糊化,致使发动机瞬间瘫痪,战机直接从天上往下栽。
纵使副总指挥见过大风大浪,此刻也怔住了。
白糖灭敌机?闻所未闻。
在他心里,鬼子那些铁鸟,向来是钢浇铁铸、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魏园长的防空部队被鬼子飞机碾得抬不起头,高射炮连炮衣都没敢掀开,全缩在掩体里不敢露面。
鬼子战机在这片天上横冲直撞,翅膀一掠过,底下就是一片死寂——人蹲进壕沟,鸡飞上树杈,连狗都夹着尾巴往墙根钻。
可现在,一勺白糖就能治住?
白糖——对鬼子而言,是卡脖子的军需品;对第十八集团军来说,更是金贵得能当药引子使的稀罕物。
眼下,军部仓库角落里确实还压着几袋白糖,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专为断粮断盐的绝境备着。
可马上就要动手了:二十多个堡垒庄,一个不落全得啃下来。那里面囤的糖,少说也有百十斤。
等白糖混进鬼子飞机的机油里,螺旋桨还没转三圈,引擎就得噼啪炸膛——魏园长费尽力气都摁不住的空中凶神,咱第十八集团军不动枪、不流血,光靠厨房里舀糖的木勺,就能把它从云层里抖搂下来?
真有这么邪乎?
大伙儿听得直发懵,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太悬,太玄,简直像听评书听岔了段儿。
满屋子八路军干部瞅着副总指挥僵在那儿,眼珠子都不眨一下,全都悄悄斜过身子,互相递眼色,有人已经拧着眉头琢磨开了:莫不是堡垒庄那边出了岔子?这趟肥肉,怕是要凉?
120师长坐不住了,一把拽住丁伟袖子:“丁伟!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不能讲……真不能讲,师长。”丁伟当时攥着情报的手心全是汗,心口擂鼓比副总指挥还响。
要是这招真成了,不用炸机库、不拼刺刀,就靠一包白糖让敌机自个儿往下栽——这仗,够写进战史里烫金描边!
120师长脸一黑,刚张嘴:“这到底是……”
“闭嘴!”总参谋长嗓门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
师长立马收声,喉结上下一滚,再没吐出半个字。
总参谋长专管情报,能越过他插手的密报,必是捅破天的绝密。他都亲自下场了,自己这个师长,连打听的资格都没有。
总参谋长训完人,目光刷地扫向副总指挥手里那份薄薄的纸,低头只扫了一眼——
“这……这……这……”话卡在喉咙里,人也定住了,活像被钉在门槛上的门神。
若不是被鬼子围得水泄不通,副总指挥和总参谋长何苦押上全军底牌,暗中筹谋这场惊天破袭?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打响,等于把家底摊开在敌人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