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亮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鬼子会调集重兵,铁壁合围,不死不休;连魏园长那边,怕也要趁火打劫,背后捅刀子。
可若不逼这一把呢?
队伍扩得太快,新兵没练熟枪,干部没带过兵,弹药越打越少,伤员越积越多……再拖下去,不用鬼子来剿,自己先散了架。
所以,这一仗,非打不可。
而头顶上那些嗡嗡叫的铁鸟,正是破袭路上最扎手的钉子——
它们不光往下扔炸弹,更像鹰一样盘旋盯梢,我军一挪窝,它就在天上画路线;车队刚出发,它就贴着山梁压过来;连炊事班熬锅小米粥,都得防着它兜头撒一串机枪弹。
能把这双眼睛提前剜掉,那是求之不得。
阳明堡那一炸,烧掉鬼子几十架飞机,结果人家连夜加岗哨、埋地雷、修碉堡,机场守得比金库还严。
就算凌风摸到了最新布防图,咱们硬闯,也得拿几百条命去填。
谁也没料到,凌风潜伏进去,竟端出了个天大的意外——
先是献上整套破庄方案:二十多个堡垒庄,连根拔起,粮食弹药敞开了搬,部队缓过气来,破袭战的拳头才攥得更紧、更狠;
再就是眼下这步险棋:凌风已坐稳23号站后勤科长的位置,天天经手鬼子的油料运输。
他只需借个验货的由头,把白糖悄没声儿掺进机油桶里——根本不用碰机场一根铁丝网,不用记一条巡逻路线,更不用冒死爬墙翻岗楼。
一勺糖,换一架飞机。
这事儿……
真要成了,等于给整场破袭战装上了无声消音器——代价小得几乎看不见,战果却大得震山撼岭。
“领导,哪怕信不过,也得试!”丁伟声音发颤,但眼神亮得灼人,“386旅缴的那几辆汽车,正好当靶子——鬼子飞机喝机油,汽车也喝机油,先喂它一勺,看它喘不喘气!”
汽车金贵,可比起将来少流的血、多拿下的庄子,烧几台机器算啥?
副总指挥猛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板,环视全场,声音沉得像压舱石:“都听清了——立刻行动!堡垒庄里的粮、盐、布、药,全给我抢回来!但有一条铁律:凡缴获的白糖,谁也不准沾手!一粒不许留,一两不许藏,全部火速运到28团!谁敢私藏、挪用、克扣——撤职是轻的,军法处大门,随时替他敞着!”
白糖运哪儿?当然运28团——丁伟早跟凌风对好了暗号,糖罐子一落地,就是点火的引信。
“是!”一众八路军军官虽不清楚这份紧急情报具体写了什么,但眼见副总指挥和总参谋长脸色骤变、呼吸发紧,连私藏或挪用一斤白糖都要押上军事法庭——这分量,比子弹还沉,比命令还烫,直指28团的生死节点,极可能牵动整条战线的走势。
众人齐刷刷点头,喉结滚动,谁也不敢多眨一下眼。
“去吧,抓紧时间,立刻行动。”副总指挥摆手示意,“386旅的陈旅长,你留下。”
军官们迅速散开,陈旅长眉头微蹙,快步上前:“领导,有啥任务?”
他本是情报科出身,对消息的气味格外敏锐——往往只闻一丝风声,就能嗅出背后山雨欲来的轮廓。
刚才那阵慌乱、丁伟急切提议调用缴获汽车做试验、两位领导失态的神情……桩桩件件都像火苗,可偏偏点不亮真相。
“你自己看。”副总指挥把电文递过去。
陈旅长扫了一眼,身子猛地一滞,指尖发凉,嘴唇翕动半天,只挤出三个字:“这……这……这……”
白糖?真能瘫痪鬼子飞机?不用摸清机场布防,不用硬啃钢筋水泥,更不用拿人命去填跑道——一把白糖,搅进机油里,就足以让敌机在天上打摆子?
这事儿轻飘得像句玩笑,可落在眼下,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副总指挥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你马上回旅里,抽调精干力量,立刻组织实操;再从总部领一批白糖,亲自带队试!把糖混进发动机机油,盯死它起不起火、转不转得动——越快出结果越好,直接电台报我!”
总参谋长接口道:“兵工厂派两个顶尖机修师傅随行,带上全套工具。”
“是!”陈旅长一个立正,敬礼利落,转身便走。
“去吧。”
“是!”他脚步如风,眨眼没了影。
副总指挥目光转向丁伟,语气缓了些:“丁伟,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掂量出小凌这颗棋子的分量了。”
“领导,我明白。”丁伟抬手敬礼,腰杆绷得笔直,“回去怎么跟老鹰交代,我心里有数。”
他当然懂——必须再三敲打王白熊:眼睛瞪圆,耳朵竖尖,稍有风吹草动,宁可炸掉整条撤退路线,也得把凌风毫发无损地接回来。若真到了悬崖边上,哪怕28团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人囫囵个儿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