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们看到了——辉子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眼球在眼皮下明显转动，接着，他的右手手指，缓缓地，缓缓地收拢，握住了小雪的手。
虽然只是很轻的力度，虽然很快就松开了，但确确实实，他握住了。
小雪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穆大哥也红了眼眶，但他很快恢复专业态度，检查辉子的脉搏和呼吸。“好现象，好现象。”他连声说道。
刘医生被请来看过之后，也很激动。“这是明显的意识恢复迹象！”他说，“要继续加强刺激，特别是这种有意义的刺激。”
从那天起，每天上午十点，成了病房里最重要的时刻。小雪会带来恋爱时的照片，会播放他们最喜欢的歌，会说起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小面馆。而每次，辉子都会有不同的反应——有时是手指动，有时是眼皮颤，有时只是呼吸节奏的改变。
一个月后的上午十点，当小雪像往常一样说着“辉子，记得吗，小雨第一次走路是你扶着的”时，她突然看见，辉子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虽然只是睁开了一条缝，虽然很快就闭上了，但确确实实，他睁眼了。
小雪呆住了，连哭都忘了。穆大哥轻轻推了她一下：“嫂子，说话，继续说话。”
“辉子……”小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醒了是不是？你听到我说话了是不是？”
病床上，辉子的眼睛再次努力睁开，这一次，睁开的时间长了一些。他的眼球缓缓转动，最后，定格在小雪的脸上。
那眼神还很迷茫，还很涣散，但确确实实，他看着小雪。
刘医生赶来后，进行了详细检查。“意识在恢复，”他肯定地说，“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在恢复了。接下来的康复会更辛苦，但至少，我们看到了曙光。”
小雪坐在床边，握着辉子的手，这次，她感觉到辉子的手指在轻轻用力回握。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那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回应。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子金黄灿烂。病房里，监测仪发出规律的声音，穆大哥在准备下午的康复器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小雪俯身在辉子耳边，轻声说：“不急，我们慢慢来。我和小雨等着你，一直等着你。”
辉子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302天的等待，302天的坚守，在这一刻，突然都有了意义。希望不再遥远，它就在这间洒满阳光的病房里，在这个秋日的上午，在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中。
小雪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康复的过程会很艰辛，会有反复，会有挫折。但至少现在，他们跨过了最重要的一步。辉子再回来，一点一点地回来。而她和女儿，会和穆大哥一起，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完这段回家的路。
守住现在，就有未来。这是她这302天来最深的体会。而现在，未来终于透进了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