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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情深守榻风波暗(1 / 1)

那只小手微凉,指尖沁着入骨的寒意,与他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形成刺目的对比。他细细摩挲着掌心与虎口、指腹上那一层薄薄的硬茧,粗糙的触感摩挲着他的指尖,每一下都让他心头一颤——这是常年习武执兵、驰骋江湖留下的印记,是她一身绝世武艺的见证,更是她数次为他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勋章。

肖怀湛极轻地将王子卿的小手缓缓摊开,指尖温柔地拂过每一处茧痕,随后慢慢抬起,把那只微凉的小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掌心的凉意贴着滚烫的肌肤,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安。他痴痴地凝望着榻上沉睡的娇人,墨黑色的眼眸里,爱意与疼惜浓得化不开,深藏的担忧几乎要溢出眼眶,化作滚烫的泪珠落下,只剩无声的守护,将整座营帐都裹进深情里。

不知静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暮色如墨般泼洒开来,傍晚的风卷着细碎的沙尘拍打在营帐的帆布上,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萧瑟。冬雪端着熬煮好的药汁,轻手轻脚地掀帘而入,身后跟着同样满脸担忧的春花,两人见太子殿下依旧守在榻边,寸步未离,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心中皆是又动容又心疼。

冬雪将盛着汤药的白瓷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压低声音,毕恭毕敬地劝道:“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该给主子喂药了。您身上也带着多处伤口,操劳了整整一日一夜,未曾进食也未曾歇息,先去用晚膳,再把您的药饮了吧。您的伤口尚未愈合,若是再强撑着耗损心神,伤势加重,日后如何安心处理军务?我和春花在此寸步不离守着主子,但凡她有半分动静,或是醒转过来,我们立刻派人通传您,绝不会有半分耽搁。”

肖怀湛垂眸深深看了眼榻上的王子卿,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沉默良久,终究拗不过冬雪的一片苦心。他缓缓松开王子卿的手,指腹不舍地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最后深深凝望了她一眼,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营帐,生怕稍重的动作,便会惊扰了怀中之人的安眠。

刚踏出帐门,守在外侧的林肃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搀扶住身形微微一晃的肖怀湛。太子殿下连日征战、心力交瘁,身上带伤又未曾妥善休养,早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心中守着王子卿的那股执念撑着,怕是早已支撑不住。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向金素养伤的营帐,帐帘一掀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与金疮药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充斥着整个空间。

营帐内,重伤昏迷的金素躺在软榻之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可呼吸却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胸口微微起伏,总算脱离了鬼门关,捡回了一条性命。金素身侧,躺着的是长嬴,那日身陷匪寇的埋伏之中,他拼死杀出重围,却不慎遗失了响天箭,耽误了营救太子的最佳时机,回营后便被太子妃依军法责罚了三十军棍。此刻他臀腿伤势惨重,只能卧床静养,与金素一同在此养伤。

而在长嬴旁边的榻上,躺着的正是柳汝阳。肖怀湛缓步走到榻边,对着面色苍白、闭目养神的长嬴简单问询了几句伤势,话语简短平淡,只关乎休养与愈合,并无多余言辞。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柳汝阳身上时,帐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往日里,柳汝阳对他向来恭敬有礼,行礼问安从无半分疏漏,行事沉稳妥帖,是他极为看好的副将。可今日,柳汝阳仿若未曾察觉他的到来,既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开口问安,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淡淡地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的冷淡,还有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绝望——他失去了双腿,此生再不能上马征战,曾经的意气风发尽数化为云烟,任谁也难以接受这般残酷的现实。

肖怀湛看着他动弹不得的模样,心中掠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愧疚,有惋惜,更有万般无奈。他没有多说半句安慰的空话,只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柳汝阳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安心养伤吧。”

话音落下,他不愿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肖怀湛的身影刚出营帐,柳依依便连忙提着裙摆跟了出来。她脚步轻盈,眉眼间满是忐忑与歉意,快步走到肖怀湛面前,轻轻敛衽俯身,行得规规矩矩,声音轻柔怯弱,带着几分泫然欲泣的委屈:“太子殿下,今日兄长心情郁结,心绪难平,方才在帐内多有失礼之处,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大人大量,莫要与他计较,见谅则个。”

肖怀湛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眉眼温顺、楚楚可怜,心中并无半分怒意,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无妨,柳小姐不必多礼,好生照顾你兄长便是。”

说罢,他不再多言,在林肃的陪同下,转身回到了王子卿营帐隔壁的住处,打算简单洗漱一番,再用晚膳稍作休整。

营帐内,饭菜早已备好,皆是清淡适口、利于伤口愈合的菜式,热气袅袅,却勾不起肖怀湛半分食欲。他刚拿起筷子,勉强用了几口,帐外便传来了侍卫恭敬而洪亮的通报声:“启禀太子殿下,柳副将的妹妹柳依依姑娘,求见殿下。”

肖怀湛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日来的疲惫与忧心早已让他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安安静静独处片刻,不愿再被琐事打扰。可转念一想,柳依依一介弱女子,兄长重伤卧床,她无依无靠,特意前来求见,想必是有难处求助,若是直接拒之门外,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也失了太子该有的气度。

沉吟片刻,他终究松了口:“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