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着月白色流云锦袍的女子缓步走入,正是柳依依。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手中端着一个雕花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香气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散开。走到肖怀湛面前,她微微欠身行礼,姿态温婉得体,声音柔婉动人,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太子殿下,听闻您也受了伤,近日又为战事与杂事劳心劳力,臣女特意亲手熬制了红枣银耳羹,此羹补血益气,最是养身,您尝尝吧。”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双手稳稳端起那碗银耳红枣羹,轻轻放到肖怀湛面前的案几上。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桂花香甜味扑面而来,甜腻绵密,可在那甜香深处,却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腥气,稍不留意,便会被厚重的甜味彻底掩盖,无从察觉。
肖怀湛生来不喜甜食,对这般甜腻的羹汤本就毫无兴趣,甚至有些抵触。可一想到柳汝阳因他失去双腿,此生困顿榻上,心中便涌起浓烈的愧疚与不忍,实在不愿拂了柳依依这番看似真诚的“好意”。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多谢柳小姐好意,你退下吧。”
本以为柳依依会识趣告退,可她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一双小鹿般清澈无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肖怀湛,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声音弱弱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坚持:“臣女……臣女等着殿下用完,再把碗碟带走便是。”
这话一出,一旁的林肃当即脸色一沉,周身瞬间涌起凛然气势,厉声呵斥道:“放肆!太子殿下的饮食何等尊贵,岂容随意食用来路不明的东西?你区区一介臣女,竟敢出言胁迫殿下,好大的胆子!”
林肃常年伴在太子身边,一身煞气凛然,一声怒喝更是震得人心头一颤。柳依依瞬间被吓得浑身发抖,眼眶猛地泛红,豆大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像一只被猛兽惊吓的小鹿,连连向后缩了缩身子,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肖怀湛见状,连忙抬手摆了摆,制止了还要发怒的林肃,沉声道:“阿肃,无妨,不过是一点小事,不必动怒。”
说罢,他不再多看柳依依,伸手端起面前那碗红枣银耳羹,不顾林肃焦急想要阻止的眼神,仰头三两口便将羹汤尽数服下。速度之快,让林肃连开口阻拦的机会都没有。肖怀湛将空碗稳稳放回托盘之上,抬眼淡淡示意柳依依可以离开。
柳依依见肖怀湛果真喝下了羹汤,脸上的泪水瞬间止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满脸不悦的林肃,不敢多做停留,连忙端起托盘,屈膝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的瞬间,她嘴角的笑意才彻底显露出来。
待柳依依走后,林肃脸上依旧满是不悦与担忧,忍不住上前一步,恳切劝道:“阿湛,你是当朝太子,身份尊贵无双,方才那柳依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羹汤来路不明,你怎能随意入口?即便真要食用,也该让侍卫先行验毒,确认无碍再用才是,你这般轻率,实在让属下忧心不已。”
肖怀湛放下碗筷,神色平淡,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淡然,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无依无靠,兄长如今重伤卧床,前途尽毁,她这般做,无非是想攀附本宫,求得一份庇护罢了,能有什么坏心思?不必太过较真。”
林肃闻言,虽依旧觉得此事蹊跷,心中隐忧不散,却也无法反驳肖怀湛的话,只能暗自叹气,将那份不安压在心底。
两人用完晚膳,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肃站在一旁,抓耳挠腮,支支吾吾了半天,脸上神色纠结不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肖怀湛颇为无奈。
肖怀湛抬眸看他,淡淡开口:“有话便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林肃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与难以置信:“表哥……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太子妃殿下,就是当初在建州,屡次救我们于危难之中的那位墨绿色锦袍的小公子?”
肖怀湛听到这话,身形猛地一怔,墨色的眼眸定定地看向林肃,目光深邃难测。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戏谑:“你说呢?你和王家大公子在守备营里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朝夕相处,就未曾发现半分不妥?虽说卿卿与她兄长是双生兄妹,容貌酷似,可终究是女儿身,举止神态、气息细节皆有不同,四年多的时光,难道你到现在才发现,卿卿就是当年救了我们所有人的那位小公子?”
林肃被他说得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挠了挠头,嗫嚅了半天,满心都是懊恼与自责,最终只憋出一句:“属下……属下真是又蠢又瞎,愚不可及!”
肖怀湛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道:“当初你那般积极,主动要求去给卿卿当护卫队队长,我还以为你早已知晓卿卿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谁曾想,你这人看起来倒是聪明伶俐,实则蠢笨如猪,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林肃脸涨得通红,连连叹气,一脸羞愧无地自容:“属下如今真是无颜面对太子妃,以后还怎么在太子妃殿下手下做事啊……”
肖怀湛懒得再理会兀自懊恼的林肃,此刻他心中满满都是王子卿的身影,丝毫没有休息的心思。他起身径直朝着王子卿的营帐走去,进入帐内,他没有惊扰沉睡的王子卿,只是在她的榻边铺好一层柔软的毛毡,简单打了个地铺,和衣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