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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浓郁甜香掩耳目(1 / 1)

自那日从险境之中苏醒过来后,王子卿的身子便一日好过一日,精气神日渐恢复,面色重新染上了健康的红润,行动之间再无半分虚弱无力之态。反观肖怀湛,此前中了匪寇的埋伏时,落下的腿伤尚未彻底痊愈,每逢行路时,伤处便会隐隐作痛,牵扯筋骨,影响行走。回京路途遥远,二人皆是带伤之身,白日里便同乘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并肩而坐,时而闲谈朝事,时而静息养伤,温情默默,倒也安稳。只因队伍中押解着一众犯官,步履不得不放缓,行程也变得拖沓,夜间无法赶夜路,几乎全都歇在沿途的驿站或是路边客栈之中,一路平静无波,并无意外发生。

就这样一路缓行,整整十日过去,大军终于行至距离京城已不算遥远的东松林地界。彼时夕阳西沉,余晖将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暮色四合,热浪减退。可环顾四周,却寻不到一处可供落脚的客栈,距离最近的驿站也远在数里之外,再往前赶路,便是荒无人烟、密林丛生的夜路。东松林内古木参天,松涛阵阵,杂草丛生,不仅常有豺狼野兽出没,更有劫匪流寇潜藏其间,贸然夜行,凶险难测。肖怀湛当机立断,即刻下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在松林边缘平整之地露宿一晚,待次日天明再启程赶路。

晚膳过后,营地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将士们各司其职,守营巡逻、生火休整,营地重归宁静。往日里这个时辰,肖怀湛总会回到自己的主帐,敷药疗伤,歇息调理,可今日,他却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反而命亲卫取来棋盘棋子,陪着王子卿在软榻之前对弈消遣。王子卿的棋艺本就平平,落子随性,少有缜密章法,而肖怀湛自幼饱读诗书,深谙棋道,棋艺精湛,算无遗策。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处处刻意放水,时不时故意落子失误,心甘情愿输给王子卿几招。

王子卿心性纯粹澄澈,见自己竟赢了素来聪慧过人的太子殿下,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开心得如同得了糖果的孩童。她指尖捏着一枚玉质棋子,趴在榻边的棋盘前,迟迟不肯收局,笑吟吟地叫嚷着还要再战一局,眼底满是欢喜满足,丝毫没有夜深困倦的模样。

而在无人留意的营帐角落,一场悄无声息、暗藏杀机的算计,已经悄然酝酿了整整十七日。

自那日柳依依借着送红枣银耳羹的由头,亲眼看着肖怀湛将那碗甜汤饮下之后,便像是抓住了攀附太子、一步登天的绝佳契机,从此日日掐算时辰,精准盯着肖怀湛独处无人的间隙,准时端着亲手熬制的羹汤前来。羹汤依旧是甜腻齁人的桂花红枣口味,入口绵密温润,可若凝神细嗅,便能在浓郁的甜香之下,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极难察觉的淡淡腥气,那气息转瞬即逝,稍不留意便会被甜香掩盖,让人无从察觉。

起初,肖怀湛只是碍于柳依依的兄长柳汝阳是军中副将,曾随自己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现如今双腿尽断,心生愧疚,不忍当面拂了下属妹妹的一番心意,才勉强接过羹汤,皱着眉头饮下。可日子一长,日复一日的甜香浸润,他竟渐渐习惯了那甜丝丝的口感,甚至觉得温润适口,能稍稍驱散行军赶路的疲惫。对柳依依每日送来的甜汤,他从最初的勉强抗拒、敷衍了事,慢慢变成了后来的坦然接受、毫无防备,全然未曾想过,这一碗碗看似寻常的甜汤之下,竟藏着足以致命的祸心与阴谋。

柳依依每日守在自己的小帐之中,目光紧紧追随着肖怀湛的一举一动,掐着时辰苦苦等候,只为能亲手将甜汤送到他的面前。可今夜,她营帐里的小暖炉上,那碗红枣银耳羹温了一遍又一遍,炉中的炭火添了两次,依旧不见肖怀湛返回自己的营帐。夜越来越深,林间露气重,若是再继续等下去,深夜贸然送甜汤,未免太过刻意张扬,惹人非议猜忌;可若是就此半途而废,这十七日来的苦心经营、步步算计,便会功亏一篑,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机会。

心中几番激烈挣扎,柳依依狠狠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不再犹豫。她端起那碗温得温度刚刚好、香气浓郁的红枣银耳羹,提着裙摆,轻手轻脚、步履匆匆地朝着王子卿的营帐走去。

营帐之外,太子妃的护卫左一正持刀肃立,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穆冷硬,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戒备森严。柳依依走上前,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微微敛衽屈膝,故作温婉柔顺地开口:“劳烦侍卫大哥通传一声,末将柳汝阳之妹柳依依,特来给太子殿下送养身甜点,略表一片心意。”

左一闻言,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一个结,心中暗自不悦。深夜时分,太子正与太子妃在帐内对弈消遣,一个闺阁女子,竟贸然前来打扰,还特意给太子送什么甜点,实在不合礼数,逾越分寸。可碍于她是军中副将柳汝阳的亲妹,他也不便直接呵斥驱赶,只得转身入内,躬身向肖怀湛如实禀报。

营帐之内,肖怀湛正垂眸盯着棋盘,思索落子之处,听闻左一的禀报,猛地一怔,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与意外。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一碗小小的甜点,柳依依竟然会追到太子妃的营帐里来送。若是直接断然拒绝,会不会让卿卿心生误会,以为自己心中有鬼,刻意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牵扯?他心中一阵慌乱不安,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王子卿,只见王子卿依旧垂眸凝视着棋局,神色淡然平静,仿佛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素白的指尖还轻轻摩挲着一枚白子,从容自若。

肖怀湛定了定心神,清了清嗓子,对着帐外沉声吩咐:“夜深露重,夜深了还饮什么甜点?让她把东西放下,即刻返回自己的住处,不必在此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