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势浩大却又极为隐秘低调,一桩桩稀世珍宝源源不断送入王家,短短数日,便轰动了整个京城,成为街头巷尾热议不休的话题。
王子卿身世不凡,外人并不知道王子卿乃是左氏隐士大族的传人,而左氏,更是上古神兵湛卢剑的世代守护者。如今王子卿承袭湛卢剑,成为天命剑主,左氏一族底蕴深厚,加之暗夜阁上下尽心尽力筹备,暗中派人送来六十四抬嫁妆。每一抬皆是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上古玉器、深海明珠、孤本典籍、珍稀灵药,件件价值连城,合计价值远超八十万两白银。
而神医谷,此前因兑现江湖承诺、驰援天下英豪,几乎赔空一半家底,元气大伤。但谷中两位长老深知王子卿与大周皇家的渊源,现在的王子卿不仅仅是神医谷的谷主,更是大周的太子妃,他们没有声张,倾尽全谷剩余之力,暗中送来三十二抬嫁妆,金玉珠宝、珍稀药材、独门医书,价值近十五万两白银。
依照大周礼制,寻常太子妃的嫁妆规制为一百六十抬。当年大皇子迎娶正妃薛静怡,大皇子乃是皇后嫡长子,大皇子妃的祖父更是文官之首的丞相,身份尊贵至极,嫁妆也不过一百八十抬。
即便以皇家最高大婚规格迎娶,嫁妆上限也不过一百九十二抬。可如今,王子卿的陪嫁,除去王砚夫妇亲自筹备的部分、她自身私库的珍藏,再加上左氏、暗夜阁、神医谷送来的添妆,以及太子肖怀湛亲自送来的一百六十八抬聘礼,总数早已远远超出礼制规定。
暗影卫将暗夜阁及神医谷送来添妆的消息传回宫中,圣上暗自咋舌,他的猜测没错,王子卿是左氏大族培养出来的人,她的身后站着隐士大族左家,站着威震江湖的暗夜阁,站着声名显赫的神医谷,王子卿就是天选的凤女,他没有选错人。虽然皇后不知道王子卿的背景,也不知道王子卿是钦天监预言的凤女,但当皇后得知王家为王子卿准备了丰厚的陪嫁都为之动容。
王子卿深知树大招风,太过张扬必遭人嫉恨引来祸端,当即出面力排众议,做主将二十四抬聘礼留在王家,以示皇家对太子妃父母的感恩与赏赐,剩余聘礼则全部带回东宫。陪嫁之物亦与聘礼数量持平,可即便如此,总数依旧达到三百零四抬,远超礼制上限。
王子卿再三斟酌,又将八抬陪嫁留在娘家,最终只带了二百九十六抬陪嫁入宫。可就算如此,也已然打破大周历代婚嫁纪录,总价值远超二百万两白银,珠光宝气,富可敌国,真正的十里红妆,令整个京城为之惊叹,为之侧目。
大婚之日越来越近,依照大周礼制,新人婚前一个月不得相见,以免冲撞喜气,破坏吉兆。
可越是临近婚期,王子卿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浓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如同浓墨般的阴云,沉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从前的肖怀湛,待她情深似海,恨不得日日与她厮守,片刻不离。即便白日朝堂公务繁忙,无暇多说几句话,夜里也总会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溜进王家老宅的静思小院,哪怕只是远远站在窗外,看一眼她屋内的灯光,确认她安好无虞,才肯安心返回太子府。那份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意,从来不加掩饰,滚烫得足以暖透她整颗心。
可如今,碍于礼制,二人不能随意见面,可每一次相逢,王子卿都能清晰地察觉到肖怀湛身上的异样。
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深情款款,眼底的爱恋与珍视依旧滚烫浓烈,仿佛要将她揉进心底,藏入骨血,再也不分开。可那份深情之下,却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隐忍,还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总是会下意识地紧紧捂着胸口,脸色不时泛起不正常的苍白,即便强装无恙、故作轻松,与她谈笑风生,也难掩身形的虚弱与勉强。往往两人尚未说上几句话,他便会以公务繁忙、宫中有事为由,匆匆离去,连多停留片刻、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王子卿独自坐在小院的窗下,望着窗外沉沉月色,反复思量,心中猜测千万遍,却始终寻不到答案。
是剿匪时所受的伤势反复恶化?是大婚筹备太过劳心伤神?还是朝中查案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阻碍,让他心力交瘁?
她一遍遍宽慰自己,告诉自己不过是大婚前的焦虑不安,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敏感多思。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忐忑与沉郁,却始终未曾消散,如同盛夏午后骤雨将至的漫天阴云,沉沉压在心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挥之不去,也解不开。
九重宫阙,东宫素来是大周朝储君所居,朱墙金瓦映着天光,飞檐翘角衔着云影,一步一景皆是皇家威仪与雍容气度。可自太子肖怀湛领兵边境剿匪凯旋归京之后,这座素来肃穆规整的东宫,便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层层包裹。
连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失了往日的璀璨,流苏垂落恹恹无力,庭院中苍劲挺拔的松柏像是被抽走了生机,枝叶低垂毫无神采。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地光影斑驳,往来伺候的宫人内侍个个敛声屏气,踮着脚尖轻步穿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软榻上缠绵病榻的太子,更不敢触碰那弥漫在东宫每一处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肖怀湛斜倚在铺着锦垫的紫檀软榻上,一身素色寝衣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近乎透明,往日里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病中的孱弱。他唇瓣干裂泛白,毫无血色,两道浓眉紧紧蹙成一团,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将他体内翻涌的、难以言说的痛楚暴露无遗。
自剿匪归京那日起,一种无药可医、无迹可寻的诡异病痛,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了这位当朝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