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之中,压力如泰山压顶,层层袭来。纵然肖以安有心护着太子与他素来看重的太子妃,也难挡朝野汹汹之势,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最终,肖以安无奈长叹,龙颜疲惫,妥协道:“准。柳氏入东宫,位份高低,待太子醒转后,由其亲定。”
金口一开,再无回转。
病榻之上,肖怀湛悠悠转醒,浑身虚软无力。听闻外界所有算计施压,听闻父皇已准柳氏入东宫,他缓缓转头,空洞眼眸望向守了他一夜、眼底盛满心碎绝望的王子卿。
恍惚间,时光倒回。朝堂之上,百官之前,红绸漫天,他执起她的手,眸含温柔笃定,对天地万民立誓:“卿卿,此生我肖怀湛,不纳二色,一生一世,唯你一人,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彼时誓言,言犹在耳,字字清晰。
如今,却被阴毒算计、噬心蛊毒、无力时局,逼至绝境,碎得彻彻底底。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掌心旧伤崩裂,鲜血渗出。眼底是滔天恨意与不甘,恨柳家歹毒,恨自己身中诡症无力回天,更恨护不住挚爱,守不住诺言。
“她不是不要名分,为奴为婢都要留在东宫吗?她是功臣的家人,既然不能为奴为婢——”良久,他牙关紧咬,唇瓣被咬得渗血,字字泣血,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柳氏女,为最低等侍妾,仅以一顶小轿抬入东宫,不得张扬,不得逾矩,不得惊扰太子妃,不得有半分僭越。”
一语定音,覆水难收。此生不渝的誓言,就此破碎。
次日清晨,天未破晓,夜色未褪,天地一片昏沉。一顶毫无规制、简陋寒酸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从东宫侧门抬入。无锣鼓仪仗,无贺喜之声,无半分妾室入门的礼数,冷清得如抬入一件寻常器物。唯有轿帘深处,柳依依隐在阴影里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阴毒、得偿所愿的笑意。
肖怀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就此被生生碾碎,化作尘埃。
东宫寝殿,入夜便沉陷在一片死寂的诡异之中,连檐角铜铃都敛了声响,唯有寒夜无声漫入。
窗棂外悬着一弯残缺冷月,清辉如薄霜覆雪,簌簌铺满光洁青石板地,冷得触目惊心。王子卿身着一袭素净月白锦袍,未簪半点珠翠,玉容清寒似冰雕雪琢,孑然立在窗前,身姿纤柔却依旧挺拔,如寒风中孤挺的青竹,摇摇欲坠却不肯弯折。她目光空洞地凝望着远处街巷,那顶青布小轿正缓缓远去,晚风掀起轿帘一角,露出里头刺目的桃红缎面,正是柳依依今日登东宫时所着衣饰,刺眼得像一道剜心的疤。
前尘旧事如惊涛骇浪般在脑海中翻涌,顷刻将她整个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