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誓,定要掘地三尺揪出那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无论对方身份何等尊贵、势力何等庞大,他都要让其碎尸万段、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自这一日起,柳依依便如附骨之疽,缠上了东宫。
她每日天不亮便守在太子寝殿之外,或捧着温养适口的羹汤,或端着精巧考究的点心,一遍又一遍柔声请求,要入内侍奉太子殿下。那柔弱无骨的声线,搭配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楚楚,声声入耳,搅得殿内的王子卿心烦意乱。
肖怀湛早已是伺虎入局、骑虎难下,明知前路凶险,却只能硬着头皮步步前行。
依大周礼制与宫规,太子与太子妃本应各居一殿,分宫而住,以明尊卑。可当初的肖怀湛,怎舍得与她分离半分?他执意打破祖制,将自己的寝殿迁入王子卿宫中,两殿合一,只求日夜相伴,曾亲口许诺,要与她朝朝暮暮同起同卧,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幸福的太子妃。
可如今,情分已裂,局面难堪。他只得借“心脉受损、身体抱恙”为由,暂迁书房避居。这一步,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亦是刻意的隔绝,他想以此将柳依依挡在核心区域之外,更告诫她,不许惊扰到王子卿分毫。
他比谁都清楚,柳依依是一条藏着毒芯的毒蛇,眼下绝非打草惊蛇之时。既然已然坠入对方精心编织的陷阱,便只能将计就计,以身为局,静待翻盘之机,此事必须有一个了断,一个血债血偿的了断。
思绪翻涌回溯,王子卿的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步步为营的风尘与筹谋。
当初,她并非心甘情愿受封太子妃。彼时大燕权倾天下,师祖惨亡之后,神医谷与暗夜阁双双元气大伤,如风雨飘摇的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朝廷挥兵剿灭。
她心心念念的,是保全神医谷这方净土,让其声名远扬威震四方,令大燕皇帝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兵屠戮;是让暗夜阁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在诸国扎根立足,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后盾。
后来为奔丧远赴大周京城,她心中装的唯有权谋与力量,只想在大周朝堂站稳脚跟,助国力蒸蒸日上,让大周成为她抗衡大燕皇帝的利刃,唯有如此,她才能为惨死的师祖报仇雪恨,告慰师祖在天之灵。
那时的她,从未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
当年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甘愿不顾一切奔赴边疆的白袍小将萧宸翊,终究为护她周全,镇守边关,成为雁荡山的屏障,替她死守神医谷,从大梁镇北王一步步登上帝位,两人之间隔了万里山河、他亦有妻有子,再无半分可能。她早已断了儿女情长的念想,以为此生便与权谋、复仇相伴,再无温情可言。
所以当肖怀湛出现,对她信誓旦旦、满心满眼皆是她时,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温暖,认定往后婚姻里,他会替她摆平所有纷扰、处理所有隐患。她从未想过,大婚刚毕,她的婚姻便坠入深渊,遭遇这般致命的打击。
她不信!
她绝不相信柳汝阳那番颠倒黑白的鬼话!什么剿匪归京途中互生情愫?简直是荒谬绝伦、滑天下之大稽!
当年是谁披星戴月、快马加鞭赶去,从乱匪刀下救下危在旦夕的他?是谁不惜以身为盾,后背中箭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这般生死与共的情谊,这般以命相护的托付,肖怀湛怎会如此忘恩负义,转眼便拥他人入怀?
她了解肖怀湛,愿意信他的品性,信他们数年相守的情分。可如今,他为何处处躲避、刻意疏远?有何难处不能并肩面对?为何偏偏与柳依依走得那般亲近,毫不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