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小说 > 其他小说 > 卿卿如月,湛如目 > 第363章 开一条新的路

第363章 开一条新的路(1 / 1)

她看向周围驻足的众人,声音清亮,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女子的本事,从来不在绣针上,更在你自己手里。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管旁人说什么闲言碎语。我们女子,也能拉得开弓,写得出好诗,担得起自己的人生,不必困在后宅里,做任何人的附属。”

那小姐闻言,眼里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臣女记住了!谢娘娘教诲!”

几人又走到临池的水榭,见一位老夫人画的桃林图,笔力苍劲,意境悠远,满纸春光仿佛要从画里溢出来,连声夸赞。那老夫人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放下笔,摆手道:“娘娘过奖了,不过是在家闲着没事,随便画画,上不得台面。在家中,儿孙们总说,我一把年纪了,画画是不务正业,不如多教教孙女们女红规矩,省得将来嫁出去,被夫家笑话。”

“怎么会是不务正业?”王子卿认真道,俯身看着画作,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认可,“夫人这笔力,这份意境,多少翰林院的先生都比不上。女子的才情,不是只能用来给丈夫绣荷包,给孩子做衣裳,更能落在纸上,传于后世。我们清芷女学,正缺您这样的丹青夫子,您若是愿意,不妨来试试?教女孩子们画画,教她们用笔墨,画出自己心里的天地,不用管旁人说什么‘女子不该碰这些’的闲话。”

老夫人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王子卿,眼眶瞬间红了。她画了一辈子画,被丈夫说不贤淑,被儿孙说不务正业,一辈子都被人否定,没想到今日,当朝太子妃,居然认可了她的画,还要请她去做夫子。她嘴唇哆嗦着,对着王子卿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了一辈子的委屈与欢喜:“臣妇……臣妇愿意!谢娘娘!谢娘娘给臣妇这个机会!”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泛起了波澜。不少人看着太子妃的眼神,从最初的恭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佩。她们终于明白,太子妃今日办这场宴,不是为了摆排场,不是为了笼络人心,是真真切切,想为她们这些困在后宅里的女子,开一条新的路,一扇新的窗。

日头渐渐升到中天,宴会过半,满院的兴致正浓。可就在这时,射箭场的角落,却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像一块冰砸进了滚水里,瞬间打破了满院的和乐与暖意。

最先惹出事端的,是金紫光禄寺卿的陈夫人。

陈夫人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织金妆花云锦袄,配石榴红织金裙,裙摆上绣着满幅的缠枝莲纹,走动间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头上插了满满一头赤金镶红宝的簪子,步摇上的坠子叮当作响,脸上的脂粉涂得厚重,两颊的胭脂打得通红,眉梢挑得老高,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和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刻薄。她丈夫是金紫光禄大夫,在京中向来有几分体面,她平日里在命妇圈子里,最是拜高踩低,欺软怕硬,见了高门便凑上去奉承,见了无权无势的,便百般折辱,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体面。

此刻她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缩成一团的女人,嘴里的话像淬了冰,一句比一句刻薄,字字都往人心口上扎。

那女人,是四品殿前副都指挥使的郭夫人。

郭夫人缩在人群最角落的阴影里,今年才三十一岁的人,看上去却像年近半百。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旧锦袄,料子早就磨得没了光泽,领口袖口都起了毛边,下身是一条洗得发软的素色粗布裙,连半分绣纹都没有。头上只簪了一支磨得发亮的素银簪子,还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嫁妆了,连耳坠都没有戴。一头青丝梳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鬓角那几缕刺目的白发,在满院衣香鬓影、珠翠环绕的贵妇人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格格不入。

她一双手露在袖子外面,指节粗大变形,满是厚厚的茧子,还有不少寒冬里生冻疮留下的疤痕,那是十几年里,熬夜做针线、寒冬里浆洗衣物磨出来的。此刻她正死死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凸起,连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地里,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她已经十几年没出门参加过宴会了。

在家中,丈夫宠妾灭妻,眼里只有那个得宠的慧姨娘,她被丈夫打骂,被小妾欺凌,手里连一点体面的月钱都没有,平日里要熬夜做针线活换钱,才能勉强糊口,活得连府里的体面嬷嬷都不如。这次太子妃下了帖子,遍请京中命妇,丈夫不敢违逆太子妃的意思,才勉强让她出门,却偏偏让那个慧姨娘也跟着来了,就是为了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从进了沁芳别院,慧姨娘就没停过明里暗里的嘲讽。她只想躲在角落,安安静静挨过这场宴,不惹任何人注意,可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方才她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溅出来的茶水,污了陈夫人的裙摆。其实不过是小小的一点水渍,根本不显眼,可陈夫人本就看她不顺眼,又有慧姨娘在旁边煽风点火,立刻就抓住了由头,对着她百般刁难。

“你瞎了眼不成?!”陈夫人一脚踢开她刚蹲下去想去捡的碎瓷片,锋利的瓷片瞬间在她手背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滴。郭夫人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喊疼,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不停地道歉,卑微到了尘埃里:“对不住,陈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我赔给您……”

“赔?”陈夫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的鄙夷像针一样,扎得她抬不起头,“你拿什么赔?我这身云锦,是江南织造府刚送进宫的贡品,一尺就要百两银子,你这一身破烂加起来,都不值我这裙子的一个角!你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