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昆仑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他原本以为南疆城可能已经失守了,派盘烈去是为了收复失地,而不是增援。但现实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灾使呢?”岳昆仑问。
“三头灾使,等级140级以上,已被击退。”盘烈道,“据郭震汇报,凌夜少将独自击退了它们,并在后续的兽潮中独自清理了数万头污染兽。”
通讯器中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独自?”岳昆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独自。”盘烈确认道,“我亲眼看到了战场。城外那些污染兽的尸体,不是守军能造成的。守军的弓箭和法术,没有那种破坏力。”
“凌夜的状态呢?”
“濒临极限。精神力消耗过大,法力几乎见底,身上多处受伤。但他还清醒,没有生命危险。”
岳昆仑沉默了片刻。
“他的实力,你怎么看?”岳昆仑问。这个问题很直接,很尖锐,没有任何修饰。
盘烈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凌夜。
那个靠着垛口坐着的年轻人,脸色苍白,衣袍破烂,遍体鳞伤。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即使瞳孔涣散,即使身体濒临极限,那双眼睛里依然有光。
“不亚于武圣。”盘烈说。
四个字,很轻,但分量极重。
通讯器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是失望,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知道了。”岳昆仑说,“你留在南疆城,协助凌夜巩固防线。我让天工阁派专家组过去,评估朽坏之渊的污染扩散情况。”
“是。”
“还有,”岳昆仑顿了顿,“让凌夜好好休息。他累了。”
“明白。”
通讯结束。
盘烈收起通讯器,转身看向凌夜。凌夜还靠着垛口坐着,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发出抗议。
“凌夜。”盘烈叫他。
凌夜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
“岳帅让你好好休息。”盘烈说。
凌夜点了点头。他想说“我知道了”,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盘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凌夜看着那只手。
盘烈的手很大,很厚,掌心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是数十年战斗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双杀过无数敌人的手,也是一双守护过无数人的手。
凌夜没有去握那只手。不是不想,是真的动不了了。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从身体中抽离。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盘烈沉稳如山的命令:“叫军医。”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盘烈看着凌夜昏过去,沉默了片刻。他蹲下身,将凌夜从地上扶起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稳,仿佛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孩子。
郭震和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开天武圣,华夏最强之盾,亲手抱起一个昏倒的少将。
这个画面,他们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军医!”盘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墙。
军医背着药箱从城墙内侧跑上来,看到盘烈抱着凌夜的场景,也愣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盘烈皱眉。
“是、是!”军医连忙上前,检查凌夜的伤势。
翻眼皮,摸脉搏,听心跳,探呼吸。片刻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但不紧张。
“精神力消耗过大,身体多处受伤,但都不致命。”军医道,“需要静养,至少一周不能战斗。”
盘烈点头。他抱着凌夜走下城墙,走向指挥中心。
步伐依然沉稳,如同他走了一辈子的路。
郭震站在城墙上,看着盘烈的背影消失在城墙内侧,久久没有动。
“郭旅长。”一名参谋走过来,“部队如何部署?”
郭震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片被剑影犁过的荒原,又看了一眼指挥中心的方向。
“加强警戒,”他说,“让兄弟们轮班休息。盘帅说得对,凌夜少将需要休息。在他醒来之前,南疆城,由我们守着。”
“是!”
参谋转身去传达命令。
郭震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那片漆黑。晨光越来越亮,将荒原上的尸体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数万头污染兽的尸体,堆积如山,绵延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