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坐着没动。
手藏在桌下,指尖发凉,但呼吸稳得很。
脸上的面具冰凉地贴着皮肤,把所有表情都封在了里头。
出发前,她给欢欢和霜霜都戴上了遮香的荷包。
可那几味草药骗得过人,却骗不过这大齐铁骑军专门训养的搜救犬——
这种狗的鼻子,连埋在地下三尺的血迹都能闻出来。
此刻,那条狗明显已经锁定了她的气味,离她只有三步远。
桃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抠进掌心。
那畜生鼻尖贴着地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尾巴竖得像一杆枪,每往前挪一寸,桃娘的心就往上提一寸。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柳清霜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娘亲,咱们三个分开走。”
她伸出一根手指,沾了茶杯里的水,在桌上画起来:“我往前门走,你和月姨娘走后门,让欢欢走侧门。”
桃娘看着桌上那三条线,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光。
对啊。
霜霜和欢欢身上的味道跟她一模一样,这条狗虽然能闻到她们的气味,可它一次只能追一个。
三个人朝三个方向跑,气味源头一下子就裂成了三股。
桃娘猛地低头看向这个两岁的娃娃。
小娃娃的脸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眼睛里却有一种让成年人都胆寒的冷静。
她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从出生开始,这三个小娃娃的性格就天差地别,而霜霜是最像谢临渊的那个……
就连正百无聊赖的柳清欢也眼睛一亮:“对对对,分开走,这个好玩……”
可下一秒桃娘却慌了。
这个办法虽然是最好的,可欢欢和霜霜才两岁啊,这兵荒马乱的,万一走散了……
柳清霜看出了她的担心,接着道:“我从侧门走。我练过轻功,跑得快,能把追兵引开。欢欢最是鬼机灵,她一个人应该没事。这样月姨娘和娘亲就能从后门走。就算追兵真发现了,先追的也是我和欢欢。”
“不行。”
桃娘鼻头一酸,想都没想就摇头,霜霜把一切危险都拦在了自已身上,这哪是一个两岁孩子该有的心智。
“你才两岁——”
“娘。”
柳清霜抬眼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比她们俩加起来都能跑。”
桃娘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没想到柳清霜平日里话那么少,这回一开口,连她都接不住。
最重要的是,三步之外,那狗又往前了一步,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最后,她到底是没拗不过这丫头,定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月奴带柳清欢走一路,她和柳清霜单独走,最后在城门外的胡杨树下集合。
毕竟柳清霜会武功,可欢欢的那些手段全是些不着调的三教九流……
柳清欢不服气地噘着嘴。
她都两岁了,不需要保护!
要不是那只哈巴狗在旁边虎视眈眈,她高低得为自已争取两句……
就在这时,那络腮胡子头领带着一队侍卫,开始挨桌盘问。
“你,把脸抬起来。”
络腮胡子走到靠窗一桌,拍着桌面,冲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喝道。
那妇人战战兢兢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
络腮胡子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走。”
下一桌是个卖货郎,怀里抱着个布包袱,吓得说话都哆嗦:“军、军爷,我就是个卖针线的……”
络腮胡子一把掀开包袱,碎布头、线团滚了一地,他啐了一口:“滚!”
桃娘垂下眼,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畜生还在地上嗅,络腮胡子也在往前查——
前后夹击,马上就要查到她们这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