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恢复了例行公事的冷静。
“我想咨询一下,笔迹鉴定书,今天能不能递交?最快多久出结果?”
“谢女士,我下午已经让助理准备好了材料,明天一早就递交鉴定中心。按正常程序,最快十个工作日出结果。”
十个工作日。
而催债的说的是——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另外还有一件事。”张律师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您弟弟的那笔借款,借条上的利率已经超过法律保护上限。如果鉴定确认签名不是您本人,您不需要承担任何费用。”
“但如果对方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采取过激行为,您需要立刻报警。”
谢挽音的指甲掐进了手掌心。
“我知道了。谢谢张律师。”
挂掉电话。
手机屏幕上那条催债的短信还亮着。
谢挽音闭上眼睛,后背靠上沙发。
窗外传来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明明看见了光,伸出手快要够到了,脚下的泥沼却在同一时间猛地往下拽的感觉。
签了三十五万的大合同又怎样。
钱还没到账。
腿还没好。
债还悬在头上。
离婚证还没拿到。
父亲还在医院。
弟弟还在外面赌。
母亲还在算计她。
原茜还在她的项目名单里。
周若檀还在她的户口本上。
谢挽音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膝盖下方,裤管遮住的地方,是三年前手术留下的疤。
像一条沉默的蜈蚣,趴在她的皮肤上,提醒她——你曾经断过。
但你站起来了。
谢挽音伸手拿起名册和那支笔。
她翻到空白页,在最上面写了几个字。
「待办事项」
一、明天递交笔迹鉴定申请。
二、催债方若再骚扰,直接报警。
三、下周一,带初选方案去华影技术中心联合评审。
四、离婚冷静期剩余天数:确认。
五、签约预付款到账后,第一笔转父亲医药费。
写完,她把笔搁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催债的追加了第二条。
低头一看——
是陆今安。
「到家了吗?蛋糕放冰箱冷藏,不要冷冻。」
顿了两秒,又来一条。
「腿还疼的话,用我上次寄的药油,按膝盖外侧的阳陵泉穴,顺时针三十六圈。」
再两秒。
「晚安。好梦。」
三条消息。
没有试探,没有追问,没有“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只是——你到家了吗。蛋糕怎么放。腿疼了怎么办。
然后晚安。
谢挽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她在黑暗的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瘦削的脸,泛红的眼角。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到了,谢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抬手揉了揉左膝。
窗台上的雏菊在夜风里轻轻地晃。
白色的花瓣,像一小团安静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