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缴费大厅。
上午是医院最拥挤的时候。挂号窗口排满了人,叫号机滴滴响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气味。
缴费窗口前,一个穿着中年女人正双手拍着柜台,声音穿透了玻璃门!
“我女儿充进去的钱,凭什么不给我取!那是我们家的钱!”
柜台后面的女工作人员已经解释了至少五遍,脸色从耐心变成了忍耐,又从忍耐变成了不耐烦。
“病人家属,我再跟您说最后一遍——家属充值仅限医疗用途,不可提取现金。这是医院的规定,白纸黑字写在那个告示栏里的。您自己去看。”
“什么破规定!”谢母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塑料隔板哐当晃了一下。“我的女儿充的钱我都做不了主?你们医院黑心!吃人不吐骨头!”
“病人家属,后面还有人排队,麻烦您——”
“排队排队!就知道让我排队!我老伴在楼上等着换药呢!没有钱你们是不是就不给治了?你们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人死!”
排队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几个年轻人开始偷偷举起手机。
站在谢母身后大约两米远的位置,谢明于缩着脖子,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帽子压到眉毛以下,围巾裹到鼻梁以上,口罩外面还架了一副墨镜。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逃犯。
他每隔三四秒就回头张望大厅入口,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战。
膝盖在裤管
“妈,”他压低嗓子凑到谢母耳边,声音发颤,“你能不能快点!那帮人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你以为我不想走吗?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医院——”
话音未落。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入口方向。
然后,看到了两个人。
医院大厅的自动玻璃门缓缓打开。
一阵初秋的凉风灌了进来。
门外的光线很亮,逆光中先走入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深蓝色薄毛衣,双手推着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戴着口罩,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攥着身后男人垂下来的袖口。
他们穿过挂号区,朝妇产科方向走去。
谢母先认出了那张脸。
周若檀。
她的前女婿。
不对——按目前法律上来说,还是现任女婿。
那个出身中医世家、名下有医馆有房产、上次给儿子转了四万块钱的周若檀。
她表情百转千回,最后定格成了一个惊喜。
所有的怨气、算计和贪婪在一瞬间汇聚成一个念头。
钱。
来了。
谢母拍在柜台上的巴掌猛地收回来,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痕。
谢明于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认出了周若檀。
那张脸他认得太清楚了。上次这个人在微信上给他转过一万块,后来又加了三万。四万块钱,到账通知来的时候他差点给手机磕一个响头。
谢明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妈。”
他扯了扯谢母的袖子。
“是姐夫,来给咱们送钱了。”